跟他爸说对不起,跟催债的说对不起,跟这个世界说对不起。
但他最对不起的那个人,从来不是他该道歉的对象。
我在他面前蹲下来,把他的脸从臂弯里掰出来。
他眼眶红透了,不敢看我。
左耳那道旧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他下意识地偏头想藏起来,我没让他动。
“陆铭,”我说,“我从小到大,从来没缺过爱。但是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对我。”
“他们把最好的给我,是因为他们有很多。你把最好的给我,是因为你只有那一点。”
“你什么都没有,”我看着他的眼睛,“可你把什么都给我了。”
他看着我,睫毛上的水珠掉下来,落在我的手背上。
他一直以来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这些在我的世界里都是不敢想象的,而他硬生生熬过了十七年。
即使这样,我也没见他哭过,可现在他把脸埋在我手心里,哭得像个孩子。
他抓住我的衣角,攥得死紧,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安安,”他说的每一个字仿佛都带着血,“我这辈子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对我好过,一个都没有。我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我怕我做错了,我怕你不高兴,我怕你——”
他哽住了,把我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
“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他说,“你对我太好了,我还不起。”
“不用你还。”我反手握住他的手,和他十指扣在一起,手心贴着手心,“你也不用怕。陆铭,我喜欢你。”
那天我们在楼下坐了很久。
他靠在我肩膀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哑着嗓子问我:“你家里人知道了?”
“知道了。”
“你哥……”
“打了一顿。”我假装不在意地耸耸肩。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最后只是轻轻地说:“以后不会再让你挨打了。不会了。”
我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
高考前一个月。
妈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全是我爱吃的。
我爸开了瓶红酒,给我也倒了一小杯,说成年了可以喝一点。
许敬深坐在我对面,没有动筷子,全程拿着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终于开口了。
“爸,妈。”我放下筷子,“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妈妈正在给我夹菜,筷子停在半空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爸一眼,慢慢把筷子放下。
她大概预感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还没消,眼神已经凝重了。
“我上次跟哥说的都是真的,”我说,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平静,“我跟陆铭在一起。不是同学那种在一起,是谈恋爱。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