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高考完,”我顿了顿,把我这辈子最笃定的一句话说了出来,“我想跟他走。”
久久没有回应。
妈妈转过头看我哥,好像希望他来解释这是一个玩笑。
但许敬深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我妈的声音开始发颤,“安安你在跟妈妈开玩笑对吧,你才多大,你是在跟我们赌气对不对。”
她越说越急,把自己说急了,眼眶开始泛红,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软很暖,但我没有松开攥着的拳头。
“妈,我没有在赌气。”
“你清楚他的情况吧?”我爸终于开口了。
他很少这样,他一向是温和的,什么事都向着我的。
但此刻他摘掉眼镜,看着我的眼神异常犀利,“你哥跟我说了,安安,爸爸不是嫌他穷,但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们——你们走不下去的。”
“我们没有走不下去。”
“你现在觉得好,以后呢?”我妈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他那样的家庭,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好日子?安安,我们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去别人家吃苦的——”
“他没有让我吃苦!”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在地上,“他从来没有让我吃过一分苦!他把他所有能给的都给我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你们说他能有什么好让我吃的!”
“许念安!”许敬深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碗碟震得叮当响,“怎么跟妈说话呢?”
我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但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清醒得听见墙上的钟摆声,滴答滴答,像在给什么东西计时。
“我从小到大,你们都给我最好的。”我说,“我很感谢你们,但这件事,是我自己选的。他人好,对我好,我跟他在一起开心。”
“你们如果不同意,我就不高考了。”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餐厅彻底安静了。
连我妈的哭声都停了。
“我不考试,不上大学,随便找个厂打工,也比现在这样好。”我说得很平静,“你们可以把我锁在家里,可以不让我出门,可以打我骂我。但你们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我喜欢他,我就喜欢他。”
许敬深把筷子摔在桌上,站起来拉我。
妈妈扑上来挡在他面前,桌上的杯子被袖子带翻了,红酒洒在白色桌布上,洇出一片刺目的深红。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迎着他的目光,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你们不同意,我就走。走了再也不回来。”
他的手又举起来了。
他又要打我了,这次我没有闭眼,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
他的手停在空中,没有打我,转过身把桌上的酒杯扫到地上。
玻璃碎片溅到我的脚边,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许念安,”他的声音在发抖,肩膀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你是许家养大的。你从小到大,这个家里谁对不起你?谁对你不好?我们把你捧在手心里养了十八年——你为了一个外人,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了?”
“他不是外人。”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