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着我,好像我是一个他们都认识但此刻完全陌生的人。
妈妈开口了,声音很小很小,像是自言自语:“那个孩子,他是用什么把你迷住了?”
“妈,你当年嫁给爸的时候,外公不同意。你说他什么都没有,但他对你好。你绝食了三天,外公才松的口。”
我妈愣住了。
“你告诉过我,你说人这一辈子,遇到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比什么都重要。”我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了,“我遇到了。”
她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淌下来。
她大概从来没有想过,当年用来对抗长辈的那些话,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儿子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我爸沉默地看着我,什么都没有说。
他大概是这顿饭里最安静的一个,但我知道,最难过的就是他。
他这辈子从没对我说过一句重话,此刻他站起身,把我妈从地上扶起来,揽着她的肩膀往外走。
“先把高考考好。”他说,“其他的事,考完再说。”
我从餐厅里走出来,路过许敬深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拦住了我。
“你确定是他吗。”他问。没有看我,看着客厅的方向,嘴角的肌肉绷得很紧。
“我确定。”
“如果你以后后悔,后果只有你自己一个人承担。”说完他就走了,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我。
高考那两天下了小雨。
考完最后一门出来,天放晴了,操场上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灰蓝色的天空。
我站在考场门口,看见马路对面站着一个穿白T恤的男孩。
他比我早出来,靠在电线杆上等我,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冰的,一瓶常温的。
他看见我出来,把冰的那瓶递给我,说考得怎么样。
沈晏从路边跑过来,头发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雨。
他勾住我的脖子说要好好聚一次,考完了谁都不许缺席。
我笑着点头,余光里看到陆铭站在人群外围,手里还握着那瓶常温的矿泉水。
他从来不会在人多的时候靠近我。
我把沈晏的手从脖子上拿下来,走过去,拉起陆铭的手,把他拽进了人群里。
他有些僵硬,但没有挣脱,宋笛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赵霁鸣的眉毛快挑到发际线了,只有沈晏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像是早就知道了。
“介绍一下,”我举着陆铭的手,对着所有人说,“陆铭,我男朋友。”
宋笛发出了这辈子分贝最高的一声尖叫。
陆铭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却他没有松开我的手。
那大概是我十八年来最痛快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