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决定不留在本省了,陆铭要去B市,我就去B市。没有大学上,我就打工。
我可以去奶茶店,可以去便利店,可以去任何地方。
只要能跟他在一起。
这个决定自然被家里人否决了,我妈给我打电话哭着问我:“安安你连大学都不上了吗,你是不是不要这个家了。”
我当时说了什么?我说妈妈我成年了,我选了这条路,我不后悔。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电话断线了,最后她轻声说了一句——好。你选的。你以后不要后悔。
她挂掉了电话。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看它暗下去。
桌面壁纸是我和家人的合照,我站在中间,我妈挽着我爸的胳膊,我哥站在我身后,面无表情,手搭在我肩膀上。那年我十六岁。
走的那天晚上,天气闷热。蝉在树上叫得声嘶力竭,空气里弥漫着夏天特有的那种黏糊糊的潮气,混着邻家飘来的花露水味。
我自然又和家里吵了一架,他们让我永远都不要回来,我也行真的伤害到他们了。
我到陆铭的出租屋找他。
他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旁边放着两个蛇皮袋,房东催他退房,他正在赶最后的时间。
他的行李很少,几件旧衣服,几本书,一个破旧的台灯,还有我送他的那个保温杯。
他看见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跟你一起走。”
他沉默了几秒,大概也猜到我志愿没填了。
他站起来,深深佝偻下去,他的心很疼,很深很深的。
一时之间,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跟他们没关系了。”我把书包扔在地上,书包很轻,只装了身份证、几件换洗衣服、那本数学笔记,还有他送的锁骨链。
“陆铭,你不能丢下我。”
我们赶上了去B市的最后一班绿皮火车。
车厢里人很少,风扇在头顶呼啦呼啦地转,吹出来的风是热的。
我靠在他肩膀上,窗外是茫茫的夜色和偶尔掠过的灯火。
他的手握着我的手,安静地搁在他腿上。
“安安。”
“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我知道。”
我一直都这么回答他。
他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有一点干。
火车的哐当声盖住了所有的声音,我的眼眶忽然湿了。
不是后悔,是想到我妈站在门口的样子,想到我爸背对着我的背影,想到我哥。。。
我还是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