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他发高烧,39度8,还不肯请假,说便利店少一个人排班就乱了。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他去送最后一趟牛奶,淋了雨,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额头烫得能煎鸡蛋。
我把他按在床上,用冰毛巾敷在他额头上,毛巾换了一次又一次,半夜才把温度降下来。
他迷迷糊糊地拉着我的手,嘴唇干裂,嗓子烧哑了,还在说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照顾我。”
我蹲在床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窗外的雨哗哗地下,铁皮屋檐被雨点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那根弦。还是会为了别人拼命,还是会觉得对不起。还是不知道,他值得被这世上所有的人好好对待。
陆铭。
我在心里轻轻叫他的名字。快点好起来吧。
那年冬天B市下了很大的雪。是这座城市近十年最大的一场雪。
陆铭考完最后一门期末,推着那辆破旧的二手自行车,后座上驮着我。
车轮轧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街灯把雪地染成了温暖的橘色。
我搂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隔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羽绒服,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肋骨硌人的轮廓。
“今晚想吃什么?”他侧过头问,右耳向我的方向微微偏过来。
“火锅。”
“好。”
“可是有点贵……”
“不贵。”他说,“今天发工资了。”
我知道他不是今天发工资,他发工资的日子是每个月的十五号,而今天是十二号。
他在路边把车停下来,给我买了一根糖葫芦,山楂的,裹着亮晶晶的冰糖。
我说怎么突然买这个,他帮我把围巾往上拢了拢,说看你一直盯着路边那个小摊看。
那一刻漫天的雪落在他的肩头、眉毛上、睫毛上,他背后是整座被白雪覆盖的城市,而他的眼睛里只有我一个人。
“回去给你做火锅,”他重新跨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上来。”
“陆铭。”
“在。”
“我爱你。”
他在车上很明显地愣了愣,脖子往围巾里缩了缩,耳朵在路灯下红得透明。
“……上车。雪下大了。”
他骑得比刚才更慢了,故意绕了远路,经过中心广场那棵巨大的圣诞树时还放慢了车速。
我假装没有发现。
那几年,是我们最好的几年。
后来我偶尔会想,如果时间永远停在那一刻就好了。
停在那个下雪的冬夜,他骑车载着我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少年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永远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