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怎么说。那个被我摔碎的家,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拼回去。
我妈每年过年都会给我发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安安,好吗。”
我每次都回“好”,然后盯着那四个字发呆。
她从不打电话,我也不敢打。我不知道电话接通之后该说“对不起”还是“我想你”,大概两者都是。
我哥的消息我是从沈晏那儿听来的。
沈晏说他哥的公司上市了,说他哥去年拿了行业里一个很有分量的奖。
“安安,他很想你。”沈宴顿了顿,缓缓开口。
我听到这里的时候正在厨房洗水果,手一抖,水龙头忘了关,水流哗哗地冲着空荡荡的水槽,冲了好久好久。
“你有空,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吧。”沈晏说。
“嗯。”我说。
但那个电话,我始终没有打。
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开口了。这么多年的沉默像一堵墙,堆在我们之间,我连伸手推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最穷的几年,沈晏来看过我。
他坐车到B市,按地址摸到了我们住的筒子楼。
推开门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愣住了——那个不到十平方米的隔断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电磁炉,连窗户都是坏的,冬天灌风,夏天漏雨。
他站在门口,把我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嘴唇翕动了几次,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沓钱放在桌上。
“拿着。”他说。
“不用。”
“许念安,你别跟我犟——”
“我说了不用。”我把钱推回去,“我们够用。陆铭在赚钱,我也在存钱。日子是紧巴,但没有你想的那么难。”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他说许念安你是不是傻,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到这种地方来受罪。你以前在家连碗都没洗过,你看看你现在——你的手,你的手都糙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哽住了。
我从来没见过沈晏哭,那天他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他狠狠把眼泪一抹,把桌上的钱收回去,又从钱包里抽出另一沓,放在桌上。
“这不是给你的,”他说,“这是借的。等你以后有钱了还我。”
后来那笔钱我还是没有用。
我把它夹在陆铭的数学笔记里,想着有朝一日原封不动地还给沈晏。
但陆铭发现之后,把笔记合上,放回抽屉里,说了一句话。
“以后我们十倍还他。”
他做到了。
我们结婚那年,陆铭往沈晏的银行卡里打了一笔钱,比当年他给的多得多。
沈晏打电话来骂他神经病,陆铭把手机递给我,让我接。
电话那头沈晏的声音有点哑,说你们是不是有病,我说是啊,我俩都挺有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