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身脸朝着墙壁,闭上眼睛。
墙很薄,隔壁不知道住着谁,呼噜声隔着墙板传过来,沉闷的,像远处打雷。江闻齐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醒来的时候,屋外天光刚亮。他撑着床沿坐起来,脚踝踩在地上试了试——还有点疼,但能走了。
他推开门,外门的院子里已经有人走动了。几个穿着同样灰布短打的少年端着木盆在井边洗漱,有人看到他出来,打量了他一眼,没说话。
江闻齐站在门槛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走到井边,排在一个人的后面。
前面那个人洗完脸回头瞥了他一眼,问:"新来的?"
"嗯。"
"叫什么?"
"江闻齐。"
那人把擦脸的布往肩上一搭:"我叫赵荣,比你早来半年。你住哪间?"
江闻齐指了指旁边那间。赵荣顺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那屋空了大半个月了,上一个人受不了跑了。你觉得你能住多久?"
江闻齐想了片刻:"……住到不能住为止。"
赵荣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你先活着再说。"然后端着盆走了。
江闻齐蹲在井边掬了一捧水洗脸,水凉得刺骨。他把脸埋在水里多待了两息,抬起来的时候额前的碎发湿答答地贴在皮肤上。
他对着水面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站起来擦干手,朝外门正堂的方向走过去。
葛平说今天去登记入册,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地方,但路是长在脚底下的,走一步算一步。他从前就是这么过来的。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了停,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最高的山峰——内门就在那上面,红墙青瓦藏在晨雾里,隐隐约约的,像个够不着的梦。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内门那边。
付雩天亮就醒了。他在静室里打坐吐纳了半个时辰,界力在经脉里走了两个周天,顺畅得像溪水过渠。
收功之后他推开门,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晨光暖暖地照在脸上。
院门口一个小弟子探头进来:"付师兄,该去正厅一起用早膳了。"
"知道了。"
付雩应了一声,抬脚往外走。经过外门方向那个岔路口的时候他不知怎么的又往那边看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条下山的坡道,两侧种着矮松。
他收回视线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想了想,转头问那个小弟子:"外门今天是不是在收录新弟子?"
小弟子一愣:"啊……好像是,每年都是测完根骨的第二天登记入册。"
付雩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继续往正厅那边走,步子跟刚才一样不紧不慢。只是心里多了很小的一桩事,好像不注意就感觉不到。
他想:外门登记入册,那江闻齐应该还在山上。
他也没想去找他。就是知道了这件事,心里莫名踏实了一点点,也就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