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平看了他一眼,把手松开让他取走灵石,叫住他:"你坐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江闻齐坐下来,把灵石攥在手里。
葛平把草茎从嘴里拿掉扔进桌角的竹筒里,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斟酌了一下措辞:"你知道整个玄银世的人为什么都在修仙吗?"
江闻齐想了想:"……想变强。"
"废话,”葛平直起身敲了敲他的脑袋,“谁不想变强。我问的是——为什么要往修仙这条路上走?当凡人种地做买卖也能活一辈子。你为什么来青玄宗?"
江闻齐没马上回答。他低着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灰白色的石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娘想让我来。"
"那你呢?"
江闻齐的拇指在灵石表面蹭了一下,蹭出了一道极淡的擦痕:"……我不知道,生来就这样的废灵根。"
葛平靠在椅背上,两条胳膊往扶手上一搭,下巴微微扬起来,一副"那我就跟你讲讲"的样子。
"玄银世上头有个传说。说三界之上还有一个地方叫境域,进去了就是境。成了境就能掌管整个玄银世,想改什么规矩就改什么规矩,连天道都能动。这传说谁传出来的没人知道,但所有长老级的人物都给你打真——是真的,因为他们亲眼见过两位境留下的痕迹。"
他激动地拍了拍桌案:"所以那么多宗门、那么多修士,拼命修炼拼命升界,最后奔的就是这个。你说他们是为了权力?有一部分是。但也有一些人是冲着别的东西去的。比如觉得玄银世不公平,想改一改;比如心里有个放不下的人,想护一下;比如路走到头了不知道往哪儿去,想找一找再往上面还有什么。"
他看了江闻齐一眼:"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江闻齐沉默了一会儿,把灵石收进怀里,站起来点了点头:"明白一些。"
葛平摆了摆手:"行,明白一些就够了。你回去吐纳罢,别把那块灵石浪费了。外门弟子一个月就三十几块,用完了得等下个月,划不来。"
江闻齐走到门口的时候,葛平在后头又补了一句:"对了,忘记和你说了,清水镇的信昨儿就送到了。你娘挺好,她叫我跟你说——好好修,别想家。"
江闻齐脚步停了一瞬。他没回头,只是低低地说了声"多谢葛长老",然后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的天已经暗了一半,西边的云层烧成暗红色的薄片,一片一片叠在天际线上面。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往前走。
往住处走的路上他经过那片灵田,田里的灵谷已经浇过水了,齐膝高的苗在晚风里微微晃。他站住看了一会儿,又抬头望向山顶内门的方向。
暮色里那片红墙青瓦已经看不太清了,只有几点灯火亮着,稀稀碎碎的。
他想起葛平说的"心里有个放不下的人想护一下"那句话。他往内门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脑海里浮出一张脸——温和的、带着礼貌的笑。
江闻齐收回目光,继续往回走。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想到这个人。
大概是因为那个传说太远了。远到跟他的生活全无关系。他每天劈柴挑水浇灵田,用完一块灵石要花三四个晚上才能吸干,而那个叫付雩的人可能一个时辰就能用掉他一个月的量。
太远了。他走一辈子大概都摸不着人家站的那块地皮。
如果努力的话。
纷乱的思绪如涨潮的海水般不断翻涌,他越想越头疼,江闻齐在推开屋门之前把那些念头从脑子里拂干净了。
他推门进去,点上油灯,在床沿上坐好,拿出那块灵石握进掌心,闭上眼开始今天的吐纳。
那一丝温热沿着手腕爬上小臂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是啊,如果努力的话。我总得试试罢。
然后他收回心神,把那最后一丝微弱的界力引入了灵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