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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与闲话（第2页）

丹房那边还真出了一炉凝心丹。李师姐是个干瘦的中年女人，头发用一根木簪挽得一丝不苟，掌管内门的丹房已经二十多年了。她看到九子和韩坤冲进来就皱了皱眉：“慌慌张张的做什么。丹还没晾好，等一刻钟再来。”

九子立刻换了副嘴脸，笑嘻嘻地凑过去：“师姐，就一粒行不行？我拿东西跟韩坤换，韩坤他分我半粒……”

李师姐头也不抬：“你昨天拿花生米换走我半篮子灵草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出去等着。”

九子灰溜溜地退出来蹲在丹房门口，韩坤蹲在旁边跟他并排，两人像两尊门神。付雩靠在廊柱上看他们两个斗嘴，阳光从檐角斜下来落在他肩上。

而外门那边这个时辰正是一天里最晒的时候。

江闻齐上午劈完了柴，下午被刘宽派去清理外门院墙外的排水沟。沟不深，但积了大半年的淤泥和落叶，需要用铲子一铲一铲地挖出来，堆到旁边的筐子里再运走。

太阳挂在头顶正上方，晒得后颈皮肤发烫。他弯着腰一铲接一铲，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进沟里，淤泥里翻出来的气味混着枯叶腐烂的味道。他动作没停，铲满一筐之后直起腰来把筐搬到沟沿上，再回去继续挖。

赵荣从旁边经过，手里端着一碗凉水，看到他在挖沟停下来：“今天怎么轮到你干这个？这活儿不是刘宽自己管着的吗？”

“他让我干的。”江闻齐说。

赵荣啧了一声：“他让你干你就干？他肯定是自己不想干才丢给你。这沟每年夏天挖一回，臭得要命。你歇会儿喝口水。”

江闻齐接过碗喝了两口，水凉得沁人，从喉咙一路灌下去把身上的燥热压下去一些。他把碗还给赵荣，赵荣没走，靠在旁边的墙根上跟他说话：“你听说了没？今天内门那边有场热闹。”

“什么。”

“内门那个新来的天才，就入宗那天测出青金天灵根那个，叫什么雩的，今儿跟宋厌桓在演武场对练了。刘宽中午去内门送东西的时候碰见的，回来说两人打了三掌，那个新来的把宋厌桓都震退了。”

江闻齐握着铲子的手没停，继续往下铲：“然后呢。”

“然后也没然后了，就打完了。”赵荣说，“刘宽说那个新来的比宋厌桓矮一点点，身形看着没宋厌桓壮，但打出来的界力特别沉。你说咱们外门咋就出不了这种人，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哦！我记起来了，刘宽说那人叫什么……付雩？”

江闻齐“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他把铲子插进沟底的淤泥里，踩了一脚铲子背，挖出一大块黑泥。

赵荣见他没什么兴致，喝完最后一口水就端着空碗走了。

江闻齐一个人在沟里又挖了小半个时辰。最后一筐淤泥倒掉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也没那么毒了，头顶的天从正午的惨白慢慢变成柔和的淡蓝。他拎着空筐回院里放好，去井边洗了把脸。

李炀从井边经过，手里抱着一摞干净的短打衫，看到他就说：“今晚孙平约了去山脚溪边摸鱼，你去不去？孙平说他上回看到溪里有几条大的。”

江闻齐把脸上的水甩干：“什么时辰？”

“酉时吧，等天黑下来凉快了去。”

“行。”

这是他入宗以来第一次答应参加的活动邀约。李炀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干脆，然后咧嘴笑了：“好，到时候喊你。”

傍晚的时候外门收工的钟声响了，江闻齐回屋换了一件干的短打衫，坐在床沿上等了一会儿。窗外的天从淡蓝慢慢变成橘红，又从橘红慢慢沉成灰蓝。他听着院子里的动静，隔壁有人推门出去，脚步踩在碎石子路上沙沙响。

李炀果然来了，在门外喊了一声：“走了！”

江闻齐推门出去，看到李炀手里拎着一只竹篓，赵荣和孙平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四个人沿着外门院墙外的坡道往下走，绕过那片灵田，穿过一段长满野草的土路，就到了山脚那条溪边。

溪水不宽，最深处大概到膝盖，水流不急，清亮亮的，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动的小鱼。天已经暗下来了，月光还没有完全亮起来，水面反射着残余的天光，像一条暗银色的绸带从山脚蜿蜒出去。

赵荣脱了鞋卷起裤腿就下了水，水花溅起来打湿了李炀半条裤子。李炀笑骂了一声也卷了裤腿踩下去，孙平站在岸上嫌水凉不肯下，被赵荣泼了一捧水，只好骂骂咧咧地也脱了鞋。

江闻齐最后下的水。溪水比他想的凉，从脚背漫到小腿的时候激得他打了个冷噤，但很快就适应了。

他弯下腰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看到一条巴掌大的鱼从石头缝里游出来，他慢慢伸手下去，快碰到的时候鱼尾巴一甩就跑了，水花溅了他一脸。

赵荣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你这个笨法得抓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