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来。”江闻齐直起身擦了把脸上的水。
赵荣果然比他利索,蹲在水里半天不动,等鱼游近了猛地一捞,一条半斤多的鲫鱼被他甩到岸上,在草地里扑腾。孙平在岸上赶紧按住。李炀也抓了一条小的,虽然比赵荣那条小一圈,但好歹算有了收获。
四个人在溪边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竹篓里装了四条鱼。赵荣说不够吃,又下去摸了半篓河螺。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水面上有了月光,银晃晃的一片,四个人坐在岸边的石头上,脚浸在凉水里,孙平从怀里摸出一小壶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偷藏的——每人分了两口。
江闻齐抿着酒坐在最边上,手在水里划了划,溪水从指缝间流过去。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清楚,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因为酒意比平时红很多,整个人看上去比白天柔和不少。
“你说,”赵荣喝了一口酒,用手肘碰了碰孙平,“咱几个在外门干到二十五岁被放出去,能干啥?”
孙平想了想:“回老家开铺子呗。我爹那药铺我一个人就能接,比在这里劈柴轻松多了。”
“那你还待着干啥?”
孙平沉默了一会儿,酒碗在手里转了一圈:“我爹说修仙的人寿命比凡人长。我就想看看,活得长一点、力气大一点、脑子清楚一点,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李炀在旁边接了一句:“我想升到内门去。不管多久,总得试试。”
赵荣哼了一声:“谁不想升内门,那也得升得上去。考核那一关就卡死多少人。”
江闻齐听着他们说话,没有插嘴。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抬眼看了看溪水尽头——那方向正对着内门那片山。月光下内门的飞檐只露出一个模糊的剪影,黑沉沉地嵌在夜空中。
他收回目光,低头把腿从溪水里抬起来晾了晾,水珠顺着脚踝滑下去。溪边夜风一吹,凉意从脚底一路上爬。
赵荣收了碗,孙平把竹篓拎起来掂了掂,四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走。月光把四条影子拉得很长,排在土路上挨挨挤挤的。李炀走在前面哼着一首不知名的调子,调子跑得厉害,赵荣在后面跟着哼,跑得更厉害。
江闻齐走在最后面听着,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了一点。
回到外门院子的时候已经过了戌时。几个人散了各自回屋,江闻齐推门进去没点灯,直接躺倒在床板上。隔壁的呼噜声还没响起来,院子里有人走动的声音,还隐约能听到李炀在那边屋子的说话声。
他闭着眼躺了一会儿。今晚没拿灵石出来,没吐纳,没引气。就是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感受着四肢的酸乏和酒劲残留的那一点暖意。
窗外的月光从木窗缝里漏进来,在桌面上落了一道窄窄的白。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过来搭在腰上,合上眼,这一晚他什么都没想。
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外门卯时点卯的时候,葛平站在正堂门口多站了一会儿。他看了一圈院子里零零散散站着的弟子,最后目光落在江闻齐身上。
“你手怎么回事?”
江闻齐看了看自己的手肘,他这才发现自己手肘裂了一道小口,一道细长的干裂口子,大概是昨晚在溪边的时候划伤的,现在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昨天晚上摸鱼去了。”他说。
葛平看了他一会儿,没训,也没说什么“少去玩多修炼”之类的话,只是哼了一声:“抓了多少?”
“四条,还有半篓河螺。”
“还可以,就你一个人?”
“不是,赵荣,孙平,李炀都在。”
葛平又点了点头,转头对着其他人开始安排今天的活。江闻齐站在人群中间,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他脸上,他微微眯了眯眼。
这时内门那边早教的钟声响了三下,从山顶传下来,不是很响,平稳悠长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