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雩从偏厅出来的时候九子蹲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立刻跳起来:"怎么样怎么样掌教怎么说?"
"他让我继续练。"
九子松了口气:"那应该就是同意了呗,要是不同意就直接说不让你去了。"
旁边韩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塞进嘴里:"付师兄那你什么时候考?"
"下月中旬,具体哪天等掌教通知。"
当天下午内门报名名单上的名字就贴出来了。付雩的名字在第一排,后面跟着另外四个人的名字,都是入宗时间比他长的师兄师姐。名单贴在正堂门口的告示板上,陆续有人围过去看。有人看完了点点头走开,有人站在原地多看了两眼,跟自己旁边的人低语几句。
林霜从告示板前面路过的时候停了下来。她是内门女弟子里修为稳扎稳打的代表,比付雩早入宗一年,平时不怎么在大家面前出现,但阵法课的成绩一直排第一。她看了一眼名单上付雩的名字,然后转头看到付雩正从回廊那边走过来,就站在原地等了他两步。
"恭喜你啊。"她说,"名单上有你。"
"多谢林师姐,也恭喜你。"
林霜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考核里要是遇到阵法相关的幻境,别按死理去破。幻境的规律跟真实的不一样,你按真实的那套方法去推推不出来的。我上回模拟的时候吃过这个亏。"
付雩认认真真点了点头:"记住了,多谢林师姐。"
林霜说完没有多留,转身走了,怀里抱的那摞书被她往上托了一下,露出一截封皮,能看到上面画着阵法图样。
傍晚付雩在膳堂吃完晚饭之后没有直接回屋,沿着石阶往静修崖方向走。
他打算在考核前每天多走一轮散力收力,把稳定性再往上推一格。走到静修崖入口的时候他停住了。宋厌桓正靠在他第一次见到付雩站过的那面石壁边上,一只脚蹬着后面的石头,两只手臂交叠抱在胸前,像是等了一阵了。
月光刚刚升起来,把静修崖入口那几级石阶照得发白。付雩站在台阶下面,宋厌桓站在台阶上面,月光从他们之间斜穿过去。
"考核的事,"宋厌桓先开了口,"你真的想好了?"
"嗯,想好了。"
宋厌桓没有再说劝他再想想的话。他看着付雩,目光从付雩的眉眼扫到下颌,停了一瞬。
月光底下付雩的轮廓比白天更分明,整个人站在台阶下面微微仰着头看他,宽肩窄腰,长身玉立。内门私下里有人议论过付雩这张脸,说五官不算那种张扬的俊但组合在一起干净利落,是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让人看到的帅。
宋厌桓把目光收回来,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这次我没报名,考核那天我在门口等你。你进去之后不管遇到什么都记住一句话——你心里最放得下放不下的那个人,他不在里面。他在外面等你。"
付雩看着他:"师兄那天要是有别的事要忙——"
"我没别的事。"宋厌桓打断了他,又补了一句,"掌教让我告诉你,考核前一周界力走完周天之后不要再额外消耗,好好留着。考核当天界玉体灌满再进去。"
"我知道。"
宋厌桓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他从石壁上直起身来沿着石阶往下走,经过付雩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往下走了。
付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身上了静修崖。石室的门在他身后合拢,他坐在蒲团上闭眼吐纳,青金色的界力从界玉体里涌出来,顺着经脉走了两个周天。
走第二遍的时候他感觉到界玉体表面那一层温热的震动比前几天平稳了一些。他收功睁眼,石室里安静得只剩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从窗口望出去,能看到的方向有零星几点灯火。他没有多停,收功起身推门出去,沿着原路回屋。月光铺在石阶上,他的影子拖在后面,被拉得很长。
走到住处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一个身影蹲在他门槛旁边。九子缩成一团蹲在那里打瞌睡,听到脚步声猛地惊醒仰起头来:"付师兄你可算回来了!李师姐让我给你带话,说你考核之前如果需要凝心丹,提前三天跟她说。她给你留。"
付雩蹲下来看着九子困得睁不开眼的样子:"就为了说这个你等到现在?"
"李师姐说这个很重要。"九子揉了揉眼睛站起来,"那我回去了,困死了。付师兄你早点睡。"
九子打着哈欠走了。付雩推门进屋,点了一盏小灯坐在桌边。他把今天从掌教那里听来的考核流程在心里过了一遍,又把林霜说的幻境规律和宋厌桓说的"你心里最放不下的那个人不在里面"放在一起想了想。他在心里反复咀嚼这句话——你心里最放得下放不下的那个人,他不在里面,他在外面等你。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很陌生的念头:那个人会是谁?他短暂地失神了一瞬,随即把念头拂开了。他吹了灯躺下,月色照进来铺了半间屋子。
这个晚上的青玄宗两个方向都安静。外门的灯早早就熄了,葛平在正堂里把报名册子翻了一遍之后合上,往椅背上一靠也歇了。内门的回廊里只剩几盏长明灯还亮着,宋厌桓从静修崖下来之后没有回屋,站在演武场的青石坪上一个人练了一会儿剑,剑光在月色下一道一道地划开空气。
付雩躺在他那间屋子里,看着天花板上的横梁,脑海里安静地过了一遍散力收力的步骤,最后才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