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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力考核高台之上（第3页）

他偏过头看向宋厌桓：“宋师兄，界力考核的幻境……都是假的吗？”

宋厌桓沉默了一会儿：“你应该问掌教这个问题。但我可以告诉你——我考过两次，两次里的东西都是假的。没有一件是真的发生过。”

付雩没有再问，跟着宋厌桓一起走下去。

果然走到崖口的时候九子就扑上来了，韩坤在后面紧跟着，看到他惨白的脸色之后九子嘴张了一下，难得地没有咋呼。他伸手把一枚玉瓶塞进付雩手里：“李师姐特意多留了一粒，说考完肯定得用。”付雩接过来握在手心里，道了声谢。

宋厌桓在旁边安静地站着，等他跟九子他们说完了才开口：“你先回去歇着。掌教那边我去说一声你考完了就行，不用你亲自去。”付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确实累得快要站着睡着了，沿着回廊往回走的时候脚步虚浮，全靠一根绷了太久的弦还撑着。

九子和韩坤已经等在崖下了，看到他的脸色之后九子的笑脸顿了一下：“付师兄你怎么了？脸色白成这样……”

“我没事……”付雩无力的摆摆手。

九子没敢再问，但悄悄把李师姐提前备好的一粒凝心丹塞进了他的手里，连话都没多说一句。

付雩捏着那粒丹沿着回廊往回走，步子不算快，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他在穿过那棵大银杏树的时候停了一下。银杏树的叶子被午后的风吹得哗哗响，那些叶片背面银白色的反光在风里翻动。他站在树下看着满树的叶子翻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跟这个画面完全无关的话——‘你以为这次你还能护住他吗？’他愣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当天傍晚内门的考核结果就出来了——掌教在正堂门口的告示板上贴了一张纸，写明了考核的通过情况。

正堂门口很快围了一圈人。内门弟子们三三两两聚过来，有人刚结束下午的课业，有人端着碗边走边看，有人踮着脚从人群后面往前探。

付雩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后面跟着四个字：超额通过。

人群安静了一瞬。

有人先看到了那四个字，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旁边的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下。然后是更远处的人——从人群外围挤进来的、刚从回廊那边过来的，看到那行字之后步子都停了。

林霜过了这件事没什么好惊讶的，她入宗一年功底扎实，稳过是意料之中。周瑞翔和何傅的通过也在大多数人的预期里。但付雩的名字后面的那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把整个告示板前面的人群砸出了一整圈的涟漪。

“超额？他入宗才多久？”

“不到两个月吧？好像是一个月零几天……”

“第一次考核就超额通过？我上次考的时候出来躺了三天才缓过来，他超额通过！？”

说话的人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正堂门口格外清晰。没有人接他的话，因为所有人都还在消化那四个字的重量。站在前排的一个师兄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回头跟自己旁边的人对视了一眼，那人也看着他，两人都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清清楚楚——这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九子蹲在人群外围的台阶上听到了那些议论，他没有凑过去看。韩坤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他旁边蹲下，压低声音说：“付师兄那四个字，‘超额通过’。我前面那个师兄脸都绿了。”

“他脸绿什么，又不是他考。”

“他说他当年第一次考核出来之后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动一下就疼。付师兄今天还能自己走回屋，他接受不了。”

九子拍了拍韩坤的肩膀：“受不住也得受着，付师兄向来就是这般天才。”

告示板前面的人群还在慢慢散，有人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纸。那四个字贴在黄纸上，墨迹已经干了，在傍晚的光线底下清清楚楚。有人低声念了一遍——“超额通过”，像是在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杨谨梨是五个人中唯一没有过的，她进去之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出来了，整个人瘫在石室门口，被旁边的师兄师姐扶走的时候脚步都迈不动。掌教说她界玉体出现了很多裂痕但不算完全碎，静养一段时间还可以再考一次。

付雩听说杨谨梨没过的消息时已经到夜里了。九子坐在他屋子里的小凳子上一边剥花生一边跟他讲的，说杨谨梨考完之后脸色特别不好看，一句话都没说就回了屋，连晚饭都没去膳堂吃。付雩躺在床上闭着眼听着，没有睁眼。

“她下次还能考吗？”

“掌教说能，养好了就行。但得等至少三个月。”九子把花生壳丢进桌上的碟子里，“她今天进去之前好像一直往回廊那头看，我猜她是想让宋师兄在门口等她的。但宋师兄那天说了要在静修崖等你，就没去那边。”

付雩睁开了眼。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横梁，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他们很熟吗？”

九子嚼花生的动作停了一下：“啊？应该是……挺熟的……”

付雩点了点头，没再回答。

九子耸了一下肩，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把最后几粒花生吃完拍了拍手站起来走了。

付雩一个人躺在那间屋子里，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灌进来，带着草木气和凉意。

界玉体新扩出来的那部分还在微微发烫，像一块刚刚定型的玉石慢慢稳住自己的温度。

他以为今晚会因为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而睡不着，但疲惫比所有念头都先一步涌了上来。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他垂在枕边的发尾，他的呼吸在风声里渐渐放平，很快沉进了一片没有梦的深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