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裂隙之下（第2页）

阿荷从后面走过来，手里还攥着那把草绳，走到江闻齐旁边的时候站定，看了他一眼："你身体撑得住吗？山里的路不好走。"

江闻齐点点头："最近好多了。"

阿荷没有再多说。她又看了看江闻齐，犹豫了一下开口问："你……跟内门那些人一起走，会不会紧张？"

赵荣摸了摸后脑勺，"紧张什么，不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的人，"

阿荷轻轻白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赵荣在后面喊她"你怎么不问问我紧不紧张"，阿荷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江闻齐站在原地，看着阿荷的背影穿过院墙拐角消失在灵田方向，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手。

手心的茧比一个月前厚了一些，指节上多了几道细碎的划痕，是这些日子干活留下来的。他把双手收进袖口里，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这天晚上他没有急着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暮色从淡蓝慢慢沉成深紫，院子里有脚步声来来去去，有人喊了一句"刘宽你那个物资单子上怎么没有干粮"，刘宽在远处回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

江闻齐坐在床沿上安静地听着那些声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选进这种任务里。

外门能干的人多了去了，轮不到他一个刚入宗不到三个月的废灵根。他不知道葛平为什么挑他，但他没打算去问，有些东西问了反而变味了。

他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灯，把抽屉拉开。里面那包通脉草的布袋和阿荷给的红药片并排放着，旁边是一摞用了大半的灵石。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动它们，把抽屉关上了。

内门那边付雩找到宋厌桓的时候，宋厌桓正在书阁里叠一张地图。地图比掌教那张大一些，北边山脉的走势画得更细致，山脊线、溪流、崖壁的高程都有标注。

宋厌桓看到付雩进来没有抬头，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付雩坐下来看着他叠地图。宋厌桓把地图折成整齐的长条收进一只皮筒里，然后把皮筒搁在桌角，这才直起身看他："掌教跟我说了，你决定去。"

"是。"付雩点点头，没有否认。

"行。"宋厌桓从桌面上抽出一张纸推过去，"这是初步的人员分配和路线图，你先看一遍。"

付雩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写着八个人的名字——内门五个：宋厌桓、付雩、林霜、周瑞翔、何傅；外门三个：赵荣、阿荷、江闻齐。

他目光在外门某个名字上停了一瞬，目光没有抬起来。

宋厌桓看了看付雩，没有说什么。等付雩把那张纸放下之后他开口："外门这三个人里，赵荣劈柴挑水的手劲不小，阿荷除草的手速外门第一，另一个——"

"我认识他。"

宋厌桓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但很快收了回去："那就行。出发之前所有人碰一次面，磨合一下，至少认得脸。四天后下午在演武场集合，你负责通知内门其他人，外门那边我去通知。"

付雩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怀里，站起来要走。

走到书阁门口的时候他没有回头，站在门框里面停了一瞬，问了一句："那个裂缝，你觉得下面压着的东西……跟你之前说的传说有关系吗？"

宋厌桓叠地图的动作顿了一下："暂时看不出关联。但你问了，我就告诉你一些我知道的——那片山脉以前叫断魂岭，几百年前出过事，死过很多人。具体出了什么事没人说得清了，但老地图上那片区域一直是涂黑的，画地图的人连山形都不画，直接写了一个禁字。"

付雩转过身来看着他。

"所以我也不确定下面压着的是什么。"宋厌桓的声音在书阁里低低地回荡，"可能是上古遗迹，也可能是什么人不希望被翻出来的东西。"

"那你还去？"

宋厌桓把皮筒拿起来，轻轻拍了一下筒身："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看一眼。看过了，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

书阁里安静了一会儿。宋厌桓站起来把皮筒夹在腋下，朝门口走了两步，经过付雩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走吧，去膳堂。你今天还没吃饭。"

两个人并肩走出书阁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回廊里的灯笼刚点上，橘红色的光从一盏一盏地亮过去，把青石板照出一片一片温润的光晕。

宋厌桓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步子跟平时一样稳当，但付雩注意到他的目光又往丹房的方向飘了一下。

"她这两天怎么样？"付雩问。

宋厌桓收回目光："李师姐说她没有再提回家的事了。但也不怎么说话了，就蹲在那里翻晒药草，翻完了收起来，收完了再翻。"

付雩想了想，问道："你去看过她吗？"

宋厌桓沉默了一会儿："我那天晚上去了。站在月牙门外面，没进去。她蹲在院子里背对着门，不知道我在那里。我站了大概一炷香，然后走了。"

付雩没有接话。两人走过那棵大银杏树的时候，银杏叶子的响声又响起来了，哗哗的，在傍晚的安静里格外清晰。

他走在树影底下，忽然想起宋厌桓说"我站了大概一炷香"时那种平静的语气——那种平淡底下压着的东西，他隐约能看出一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