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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之下（第3页）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曾经在哪扇门外站过很久，久到风把树叶都翻了好几遍，久到脚底都生了根，久到最终也没有推门进去。

他不记得了。但他好像很早就知道了那种感觉。

那天晚上膳堂的人不多，付雩和宋厌桓各端了一碗粥坐在角落里。

宋厌桓吃东西的速度比平时快一些，像是想赶紧吃完赶紧走。

付雩端着碗慢慢地喝，目光偶尔扫过窗外那一片越来越暗的天色。

隔壁桌几个内门弟子在聊裂缝的事，有人说"听说那个裂缝渗出来的界力能把人的经脉冲断"，对面的人回"你听谁说的别瞎传"，那人辩解说"我师兄的堂弟的表哥在任务组里听来的"——声音在膳堂的灯火里显得稀疏零碎，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付雩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碗底干干净净的，他站起来放好碗，跟宋厌桓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然后走出了膳堂。

四天后的下午，演武场上聚了八个人。

内门五个站在青石坪的南侧，外门三个站在北侧，中间隔着大约十步的距离。

掌教站在最前面，宋厌桓站在最中间，面前地上摊着那张北山地图，皮筒打开放在脚边。

付雩站在内门那一排里，目光穿过中间的间隙落在对面。江闻齐站在外门那三个人的最边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短打，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两条比入宗时粗了一圈的胳膊。他站在那里没有东张西望，目光落在宋厌桓脚下的地图上，安静地听着。

付雩的目光从江闻齐的侧脸轮廓看到他的下颌——江闻齐确实比入宗那会长了肉，颧骨没那么突出了，下颌的虽然还是细，但有了该有的弧线。那双细长的眼在午后的阳光底下颜色更深了一些，是沉淀过的茶汤色，睫毛垂着的时候在颧骨上方投出的阴影比从前密了。

他站在人群里没有刻意抬头也没有刻意低头，就是普普通通地站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付雩总觉得他和别人有一点不同。风吹过来的时候江闻齐额前的碎发被掀起又放回去，他用指尖拨了一下，手指收回去的时候袖口顺着小臂滑下来重新盖住了。

付雩收回目光，把视线落在了地图上。

掌教开始讲路线规划，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进山之后走三天，第二天开始进入渗界力区域，所有人的界玉体会受到干扰，程度轻重不等。到了裂缝附近之后分成两组，一组留在外围观察，一组下到裂缝口取样。取样组需要两个人，有界力稳定度高、反应快的优先。"

他抬头看了一圈所有人："自愿报名。谁觉得自己合适的可以举手。"

青石坪上安静了几息。宋厌桓和林霜先举了手，周瑞翔和付雩跟在他们后面也举了。外门那边没有人举手，赵荣挠了挠后脑勺低声跟阿荷说了一句"我就算了，我界力不太稳"，阿荷没有接话。

掌教看了一眼举手的几个人，点了点头："先定内门的四个，外门的负责外围接应。"

阿荷在对面开口说了一句："外围接应也需要界力，我们三个在外面可以轮流值守。如果有紧急情况，我们可以进山接应。"

掌教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行，到时候再具体分工。"

散场的时候赵荣走过来拍了拍江闻齐的肩膀："你刚才怎么一直站着不说话？"

"没什么要说的。"

赵荣勾着他的肩膀往演武场外面走："你紧张不？我第一次参加这种任务，昨晚都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那裂缝里到底有什么。"

江闻齐被他带着走了几步："想了也白想，去了才知道。"

赵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你这个人真是闷得要命。"

两个人并肩穿过外门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往住处方向走。

阿荷走在他们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跟上来。江闻齐走了一段路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场的方向——那几个内门弟子还站在青石坪上围着地图说话，付雩站在宋厌桓旁边侧着头在听，衣摆被风吹起来一角，又慢慢落下去。

江闻齐看了那个方向一会儿，然后转回头继续走了。

他感觉自己离内门那根线更近了一些。虽然还是远，还是隔着好几层台阶和石阶，但他至少知道该怎么走了。

而在演武场上，付雩等到其他人都散了之后才把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他望向江闻齐消失的方向——老槐树的叶子正在风里翻动，把他的背影遮得时隐时现。

他看了一眼，然后低头帮宋厌桓把地图收了。

"那人你认识？"宋厌桓问了一句，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认识。"付雩说，把皮筒的盖子合上，"他入宗的时候我见过。"

他没有和宋厌桓说江闻齐在给内门送灵谷的时候他们说过话。

宋厌桓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把皮筒夹在腋下，朝膳堂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今晚吃鱼，听李师姐说的，去晚了没了。"

付雩跟上去。两人走过银杏树的时候风又起了，满树的叶子哗啦啦地翻涌。付雩抬头看了一眼，叶片背面银白色的反光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像细碎的水面。

他低头继续走，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