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廷轩只记得他哥是第三天早上被舅爷给送回来了,他一直在车上不愿意下来,后面被舅爷狠狠地拽下来就一直哭,一直小声地跟舅爷说:“爸我不想住在这儿……”
贺廷轩都听得清清楚楚,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沈奕文哭,哭得很伤心,但他舅爷却一点都不关心,一直在跟他外婆道歉,还拉着他哥一起。
那天贺廷轩其实特别希望自己能鼓起勇气跟舅公求情让他哥回家的,即使自己舍不得,但他还是更希望沈奕文开心,他不想看见沈奕文哭。可是那次舅公一改往日亲和慈祥的面貌,变得特别凶,尤其是对他哥。
贺廷轩就一直犹豫着,结果直到舅公一脚油门驶出了家门也没有开口。
从那天开始贺廷轩跟沈奕文说话就更加小心翼翼,深怕自己说话伤了他哥的心,过年过节但凡有些亲戚又说些不中听的话他都会说回去。
贺廷轩听见厕所门被重重的关上,立马光着膀子追了出去站在厕所外面不知所措。
“哥……”贺廷轩有些慌了,因为里面只传来他哥按手机按键的声音,和吸鼻子的声音,完全不打算理他,这是真的生气了。
还是被他惹生气的,贺廷轩心想完蛋。
“哥,对不起。”贺廷轩小心翼翼地敲了一下门,想示意他哥理理他,“我不该跟你发脾气的……对不起。”
厕所里传来舀水声,不一会儿门被打开。
沈奕文看了贺廷轩一眼径直走向厨房。拿了碗给自己盛了白粥,坐在餐桌旁拿了个包子就着吃了起来。
贺廷轩愣在原地心里呐喊,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
桌上是姑妈出门到镇上买的一袋包子馒头,袋子外还有些余热,基本整个暑假都是这么跟他们凑合早餐。
餐桌就摆放在厨房内,一个实木的方桌和几把掉了红漆的木椅子,贺廷轩洗漱完小心翼翼的坐在沈奕文对面,拿了个包子趴在桌上一边略带愧疚的盯着他哥一边心不在焉的啃着包子。
贺廷轩不止一次觉得他哥长得好看,至少他从来没在学校里见过比他哥更好看的男生。有次周一早上他外公出去的早没有送他去上学,他外婆就只能麻烦沈奕文上学的时候捎上他。
到学校的时候,恰好被几个同班同学看见,一同走去教室的时候那几个同学就一直问刚刚骑自行车送他的是谁,还一直夸他哥长得好看,长得帅。
贺廷轩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餐桌旁有个落地电扇平时都是开着摇头模式,刚刚贺廷轩进来的时候给他定在了沈奕文那边,这样风就只给他哥一个人吹,算是表态道歉了。
他哥脸上还有些水渍,应该是洗了脸,刘海也打湿了,被他往后撂在头顶,乱蓬蓬的。他哥左眼眼角下和鼻梁山根之间有颗不大不小的痣,小的时候他总觉得这颗痣长在他哥脸上难看的很,说他哥脸上这颗痣是脏东西要给他抠掉。
可现在怎么看都觉得这颗痣长在他哥脸上真是好看死了。
“哥待会儿我们去哪玩啊?”贺廷轩懒洋洋地问。
“太热了,不玩,写作业。”沈奕文其实早就不生气了,跟小孩子置什么气。
见沈奕文起身去洗碗,贺廷轩库库往嘴里塞几口包子喝完碗里的一点粥,也立马起身,“那藕也一起……鞋茁爷。”
贺廷轩其实一点也不想写作业,他打心里觉得放假就是用来玩的,所以十分钟过去他就写了两个字。倒是图画本上被他画得满满当当的。
“要是上学只上美术课和体育课就好了。”贺廷轩把铅笔放在嘴唇上,噘着嘴说。
“你想得到美。”沈奕文笑了一声说。
沈奕文停下手中的笔,揉了揉手腕伸了个懒腰扭头看见贺廷轩作业本上压根儿就没怎么写,有些无语,“怎么这么久了你都没咋动笔啊?”
“我哪没动笔啊,这不是一直在动嘛。”贺廷轩画完最后一笔,把图画本举起来自己观赏了一下然后捂着画纸,“哥你猜猜我画的谁。”
画面很潦草,虽然挡住了一部分,但大概也能猜到这是画的一张画像,只是挡住了头。
“谁?”沈奕文粗略地看了一下,“我吗?”
“啊!怎么都没看就猜到了,好没意思。”贺廷轩拿下被自己撅在嘴上的铅笔。
沈奕文拿过画本端详了一会儿,灰扑扑的画面有些脏,但能看出来贺廷轩在画画这方面是非常有天赋的,至少能一眼认出来是画的自己,甚至画的还不错。
他看了眼画纸上山根处的痣,下意识伸手摸了自己痣的位置,问:“干嘛画我?”
“你好看,”贺廷轩又重复一遍,“哥长得很好看。”
沈奕文被他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些不自在,他把画本扔回贺廷轩手里,“赶紧写作业,别墨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