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缓缓铺开。
清晨的薄雾散尽,阳光穿过高楼之间的缝隙,洒在城市纵横交错的街道上。行人们步履匆匆,一如往日。上班族挤上公共交通,学生走向学校,街边的商铺陆续开门营业。
没有人察觉到,一层看不见的暗流,正漂浮在城市空气之中。
声核监测中心对外依旧维持着往常的运转节奏。对外公布的数据全部修饰过,屏幕上面展示的频场曲线平缓柔和,一切都维持着城市本该有的安稳模样。只有主控室内部,三人紧绷的神经一刻也没有放松。
为了不引起外围监视人员的怀疑,上午这段时间,他们刻意分开行动。
鹿鸣前往声核的资料档案室,以整理往期播音记录作为借口,尽可能留下一些可以对外佐证的备份文件。迟让留在主控终端,持续监控着全城的监测节点与周明远一方人员的动向。顾衔声暂时离开声核大楼,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
公寓不大,陈设简单干净。
落地窗外,可以看见远处连绵的城市天际线。
顾衔声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微凉的风吹进房间,拂过他的发梢。他闭上眼睛,意识轻轻向外延展。
无数细碎微弱的频场波动,如同浮游一般,飘荡在空气里面。
有孩童毫无杂质、轻快平稳的振动;有成年人被生活重压之下,隐隐带着疲惫的起伏;还有一些藏在老旧居民区深处,微弱、不稳定,时不时轻轻震颤一下,那便是隔代潜伏者。
他们就这么安静地生活在这座城市,日复一日承受着没来由的心悸、失眠、情绪低落,却不知道这一切从何而来。
过去的这些年,他坐在麦克风之前,用温和的声场抚平他们的躁动,给予短暂的喘息。
可是安抚,终究治标不治本。
只要真相一日掩埋,人为制造的病灶便会永久存续。秋冬耦合项目一旦落地,短暂的安宁也会彻底化为泡影。
顾衔声缓缓睁开眼睛。
他收回向外散开的感知,走到书桌之前坐下。桌面上放着一副普通的有线耳机,还有一个陈旧的录音笔。
他拿起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里面留存着他最开始做深夜电台时录下的音频。那时候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自己渡愈声场的力量,声音略显生涩,却依旧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安稳感。
他安静听完一段,关掉了播放器。
心底没有英雄赴死的悲壮,只有一种沉静的了然。
他并不畏惧消融消散。十五年前,他已经经历过一次。如果结局注定如此,他只是重走一遍老路。只是这一次,他唯一放不下的,是迟让。
这些日子,那个人站在他的身侧,冷静、理智,却一次又一次将他放在所有计划的最前面。
顾衔声拿起手机,犹豫片刻,没有拨通电话。
此刻任何多余的联系,都有可能被后台的监控系统捕捉,留下痕迹,提前暴露全盘计划。
他只能安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推移,太阳慢慢向西偏移,白昼走向尾声。
傍晚六点。
顾衔声重新回到声核监测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