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沈知意早早抵达教室,靠窗的座位却空荡荡的。直到早读铃响,时翕才拖着步子走进来,气色不佳,连往日清亮的眼眸都蒙着一层倦怠。
他一言不发放下画包,直接侧身趴在课桌上,双臂垫着脑袋,侧脸埋进臂弯,全然不理会周遭的动静。
前排同学回头搭话,他也只是轻轻摇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细碎压抑的闷咳从臂弯里断断续续漏出来。
沈知意心头猛地一紧,瞬间想起昨日他沙哑的嗓音、泛青的眼下,还有微凉的手背,这才反应过来——时翕早就在寒假乡下的时候染上了重感冒,昨天不过是强撑着陪自己。
他不敢大声惊扰,轻轻挪近椅子,放低声音试探着唤他:“时翕,你是不是不舒服?昨天怎么没和我说。”
桌上的人没有抬头,只闷闷地从臂弯里挤出一句含糊的回应,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没事,有点累。”
说完便彻底闭上眼,再也不肯搭话,任由谁来搭腔都置若罔闻,整个人陷在昏沉的鼻塞与头痛里,只想安安静静趴着休息。
沈知意看着他单薄的后背,心里又急又悔,悄悄从书包翻出温水和纸巾,轻轻放在他手边,课桌下的脚尖小心翼翼抵着他的鞋尖,安安静静陪着,不再出声打扰。
沈知意看着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的时翕,心口揪得发紧,方才还满心欢喜的重逢暖意,瞬间被担忧填满。
他不敢出声惊扰,动作放得极轻,先把自己保温杯里温好的白开水推到时翕手边,又从书包夹层翻出随身带的干净纸巾,整齐叠好放在水杯旁。昨日方才察觉时翕寒假就染上风寒,开学第一天硬撑着陪自己说话、写生,今日病症彻底压垮了他,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早读课老师在讲台朗读课文,沈知意半分心思都放在课本上,余光始终锁着身侧伏案的少年。时翕时不时闷咳两声,肩膀轻轻发颤,每一次咳嗽都闷在衣袖里,生怕打扰旁人。沈知意见状,悄悄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搭在他露在外面的小臂上。
课间班里同学喧闹打闹,有人凑过来想叫时翕一起出去,沈知意抬手轻轻拦住,压低声音小声解释:“他感冒很难受,让他歇一会,别吵他。”
众人见状便识趣走开,整片座位周遭安静下来,只留沈知意一人守在旁边。他想起早上出门时口袋里装着的橘子软糖,又想起时翕畏寒,悄悄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小心翼翼搭在时翕单薄的背上,布料轻轻盖住少年蜷缩的肩头。
时翕似乎察觉到暖意,脑袋微微往外套的方向蹭了蹭,依旧没有抬头,沙哑微弱的声音闷闷传来:“不用……不冷。”
“你脸都白透了,还逞强。”沈知意放软语调,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一片滚烫,“寒假在乡下吹风着凉,怎么从来不和我说?昨天硬撑着陪我,现在难受了吧。”
时翕没有回话,只是安静伏在桌上,呼吸厚重又浑浊,明显是鼻塞堵得厉害。沈知意思索片刻,趁着第二节课课间,快步跑到学校小卖部,买了一包润喉糖和温热的袋装牛奶,又借了医务室备用的一次性口罩。
回去时,他将牛奶放在桌角晾至温凉,拆开润喉糖,剥出一颗,轻轻戳了戳时翕的胳膊。
时翕缓缓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水汽,脸色苍白憔悴,往日温柔的笑意消失殆尽,连眼神都涣散无力。
“含一颗,润润嗓子,一直咳会更难受。”沈知意把糖递到他唇边,又将温牛奶推过去,“先喝点热的,等中午放学我陪你去医务室拿点感冒药。”
时翕顺从地含住软糖,清甜的甜味稍稍压下喉咙里的干痒,小口抿着温热牛奶,安静听沈知意絮絮叨叨叮嘱。
“以后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不用自己硬扛。”沈知意看着他虚弱的模样,心底满是懊悔,“昨天我只顾着开心重逢,都没仔细留意你的状态。”
时翕垂着眼,指尖轻轻碰了碰沈知意放在桌沿的手,声音哑得厉害:“不想开学第一天扫你的兴。”
短短一句话,让沈知意心口又软又酸。他重新把外套往时翕肩上拢紧,课桌下脚尖牢牢贴着对方的鞋面,安安静静陪着,一整节课都留意着他的状态,只要时翕轻轻咳嗽,就立刻递上纸巾。
午休时分,校园里人群四散,沈知意扶着浑身乏力的时翕慢慢走到医务室,全程小心翼翼扶着他的胳膊,拿药、接温水,一步不离守在身旁。
春日阳光落在两人身上,从前总是时翕耐心陪伴、为他兜底,此刻换沈知意一心一意照料生病的少年,藏在心底不断升温的心意,尽数落在这些细碎温柔的照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