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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人（第3页）

阿尔贝猝不及防地顿了顿脚步。

然而，怪异感转瞬即逝，他很快恢复如常，仍然笑着来到了那位绅士的对面：“您怎么在这个烈日当头的时候来这儿啦？老实说，我们都已经做好店休一天的打算了。”

“我打扰了，真是抱歉。”

“不，不，是我们耽误了您的时间啦——不过，既然您还愿意赏光坐在这儿，一定还是愿意换换口味，尝尝这条街上的特色东西的。不如我给您推荐几种店里的特调？”

“麻烦您了。”客人十分客气地点点头；他注意到这位年轻店主似乎有一种凑近听别人说话的习惯。

“您有什么偏好？”

“没有。”客人的目光依然落在他脸上，虽然在回答，声音却带着一种心不在焉的延长：“我荣幸地将这个下午唯一要做的选择交给您。”

阿尔贝松了一口气似地笑了起来，飞快地答应了一声，转身回了柜台，接过了同伴手里打好的苹果汁：

“那好——虽然这样做十分冒险，但我还是想冒昧问问您，是否愿意尝试我们的新品类呢？也就是说，从来没人尝试过，包括我们——您是第一个。”

“十分荣幸。”

“鉴于人手还不是很够，咖啡师只有我一个。所以，”阿尔贝抬起头，朝客人笑到：“如果做得不好，您可只能怪我一个人，请饶恕我的同伴。”

那个自从进店开始就呈现出一种不苟言笑姿态的客人终于因为这句话而微微扬起嘴角。年轻人没有注意到这一变化，他在忙着把肉桂粉加进那杯咖啡里：“要不是怕您这样一位绅士嫌我聒噪，我的话可能更多了。”

他的客人几乎是立即接到：“这没什么——”随后，不知为什么又打住了话头，换了一种更谦恭得体的语气：“您知道，既然来一个如此具有特色的咖啡馆，怎么能不听听它的店主说说故事呢？”

“您说什么？”

“我说——”

客人刚准备开口，忽然意识到什么似地顿住了；他盯着年轻人看了一会，那个人同时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阵静默过后，他才开口：

“您听不清——我的意思是，出于某种原因，您对外界的声音不很敏感吗？”

“啊，这个……”年轻人倒是把这句话听见了，也理解了其中善意的关切，但他显然不很在意自己身上的这种问题：“您是想说我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吧！是的，之前受过伤，所以它不是很灵光啦，这是唯一麻烦的地方，之后您有什么吩咐，可能得提高声音跟我说了。”

说完，他从一旁的铜制容器中抽出一杆纤细的长柄勺，开始小心翼翼搅拌起杯中的咖啡液，没有注意到他的客人不知何故沉下的面色。最后，他在泡沫上点缀上一瓣小花，这杯新品就算完成了。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来，来到他的客人面前，弯下腰，轻声介绍了几句。他不太听得见声音的右耳没有捕捉到客人恰在此时说出的话，只是在这种近在咫尺的状态下察觉到了来人气息的细小变化。

“您是法国人？”客人轻声问。

“抱歉——您说什么？”阿尔贝转过头，发觉客人正在看他；而撞见他的目光时，那人收回了那种有些专注的眼神。

“Pouvez-vousvousasseoir?"

“……”

阿尔贝只觉得心脏剧烈地一跳，记忆里的某个角落被狠狠敲击了一下，险些让他没有站稳；然而很快，他的客人又自如地切换成了之前的那种标准的伦敦式英语，将话题接了下去：“——是这样说的吗？但愿我贫瘠的外语能够表意清晰。”

“……”

“先生？”

阿尔贝确信，自己在听见那个说法语的声音时，那个人——基督山伯爵就坐在自己对面。但很快，他再抬起头，重新打量那张完全陌生的面孔时，就知道一切不过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他于是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因为一个误会差点造成对客人的怠慢，连忙照着对方说的话，小心翼翼地坐在了那个人对面的座椅上。他的客人仍在为突兀转换的语言而道歉，阿尔贝听了，连忙摇头：“您真是太好了——只是，您瞧，您突然说法语，我都晃了神了，在此地听见熟悉的语言实在让人不得不大感意外了。

“我不该擅自揣测您的心意；只是觉得说法语可能会对您方便些。”客人说：“在异国他乡待过的人都有过这种体验吧。”

“……呀！”这回轮到阿尔贝惊讶了：“您是怎么知道我所来自哪个地方的呢？——噢，噢，我忘了，您见多识广，肯定是因为我的口音啦。”他随即反应过来，因为这个小插曲而故作懊丧地拍拍自己额头，笑眯眯地说：“说实话，这还挺令人沮丧的，我还以为我已经能做到不夹杂鼻音和吞音说英语了呢。”

“不，您说得非常好——毫无破绽，从这方面您让人看不出是一个外国人。”他的客人摇头，端起那杯咖啡，将杯沿放在鼻子下方轻嗅，留下一句模糊的话：“是因为别的。”

阿尔贝并没有听清这句话，然而，从他的客人嘴角轻微的翕动，他也将这句话的意思判断了个大概。这下，年轻人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他不由得身体前倾，双手搭在桌面上，细长的十指交叉，俨然一副急切听到答案的样子；而他再开口时，也换成了那种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语言：

“那，您是怎样看出来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