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喜淫乐,曾建金宸殿歌舞半月有余。自当今陛下登基,便锁了诸多宫殿,留金宸殿以宴句芒。
铜钟连撞九响,朱门徐徐洞开,乌纱珠翠交织一片。
殿外珍木茂盛,廊柱盘龙蜿蜒。高台金器晃眼,案上银器如霜。编钟羯鼓并举,歌姬踏鼓旋身。
待众人入座,歌舞暂歇,执事高唱道:“第一盏!”
满殿立侍,声如潮退。
天子玄衣冕旒,自丹陛徐出。群臣俯首,山呼三响。冕旒轻声响动,金盏捧起过眉,眸光如水平和落下,天子道:
“句芒司春,万物以荣。今宴飨群卿,亦告于神明,愿四方风动,岁比登稔。”
殿下应声如雷,复归沉寂。
三盏酒后,丝管再起,百官落座。娥儿雪柳盈盈穿过,檀木案桌酒肉丰美。天子无意拘束,场上便逐渐沸了起来。
温雁时目光停在面前那壶酒上。
原主身为纨绔,想必酒量还是不错的。
“温大人,怎么孤身一人?”宋明庶走来,调侃道。
温雁时只觉好笑,挑眉看着他:“敬酒才开始,宋大人便迫不及待找来,是何居心?”
宋明庶轻啧一声,正欲开口,温雁时忽然被一醉醺醺的公子哥揽住。
“温大人,恭贺高迁啊。”那人被宋明庶一把扯开,满身酒气,嘴里还嘟囔着些极不入流的话。
眼见温雁时举起酒壶要砸过去,宋明庶连忙按住他,不停劝说道:“温大人、温雁时,此为宫宴。”
温雁时平复了心绪,面若冰霜,冷声呵道:“你是何人?”
“呦,飞黄腾达了连兄弟都不认识了!”那人醉的不轻,满嘴胡言乱语,什么“青楼的水仙姑娘”、“竹音馆的书画公子思念得紧”……
宋明庶听得目瞪口呆,看着面红耳赤的温大人,赶紧上前将人打断道:“胡说八道什么呢?”
“等等,”温雁时深吸一口气,看向不远处贼眉鼠眼的几人,已然平静道:“过来。”
那几人眉眼瑟缩,躲躲藏藏,动作极为心虚,过来后连连行礼,一口一个“温大人”。
宋明庶见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却见少年持着杯盏上前,面带笑意对那些人道:
“都是过往兄弟,怕什么,我还能怪罪你们不成?”
“宋大人,失陪片刻。”少年回首冲他琅然一笑,在狐朋狗友的簇拥下离席。
宋明庶看着他与那些人有说有笑离开,心中莫名烦躁,恰此时有官员上前,向自己敬酒,只得敛神应付。
句芒宴男女分席,官眷分座。
温雁时一路拥趸着过来,与周遭人一言一语,很快就将他们底细摸了个清楚。
“家父如此厉害,钱兄当真人不可貌相啊。”少年避开他们触碰,掀起衣摆坐在钱兄席上,悠悠倒了一杯酒递过去。
钱兄腼腆一笑,接过酒一口饮下,推诿道;“不敢当、不敢当,全靠温相提携。”
温雁时抿唇憋笑,高深莫测点头,将壶中酒倒出,一杯一杯递过,百家姓兄弟们雨露均沾。
“这位郑兄……”
“温兄,这是赵兄。”
“欸,瞧我这记性,来,诸位喝酒!”少年又挨个斟过以示赔罪,实则自己几乎滴酒未沾。
估算着时间,见众人已酣,少年这才愁苦着开口:“实不相瞒,在下有一个庶兄,不知你们今日可见过他?”
有人指向不远处的座位,白衣公子独自坐着品茶,面容清冷如寒月。周遭小声揣测着,怕不是哪个新入京的王侯公子。
温雁时点头,痛心疾首道:“正是他,因他酷肖生母,我父亲自幼偏颇他,如今更是将他带至宫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