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第三节是地理课,白念卿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转头就看见天色暗下来了。
云层从西边压过来,沉沉的一片,像浸了水的棉絮堆在天上。
他想起贺临山早上出门没带伞,跑得太急,把伞忘在鞋柜旁边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雨还没有落下来,但空气已经闷得厉害,压得人胸口发紧。
白念卿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他想着赶在下雨之前走到校门口,至少能找个地方避一下。
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贺临山已经站在那儿了。
他趴在栏杆上往外看,天是灰黄色的,树叶被风翻得哗哗响。
"要下雨了,"贺临山回过头来的时候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担心,"我没带伞。"
白念卿从书包里摸出一把伞。
很小的一把,深蓝色的,伞骨细得像筷子,只能勉强撑一个人。
贺临山凑过来看了看那把伞,笑了:"这么小,我俩怎么挤?"
"挤一挤总比淋湿好。"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风变大了,吹得校服裤子贴在小腿上。
贺临山缩了缩脖子,白念卿看了他一眼,把自己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开半截,然后把伞撑开了。
雨正好落下来。
先是几滴大的,砸在地面上打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然后很快就连成了片,哗啦啦地往下倒。
白念卿把伞举在两个人中间。
他比贺临山高了大半个头,伞柄往贺临山那边斜了斜。
贺临山注意到了,伸手握住了伞柄往白念卿那边推:"你往我这边偏什么,你那边都淋到了。"
"你矮,伞斜着才能罩住你。"
"你才矮,"贺临山嘟囔了一句,但没再推了,因为风把雨吹过来,他的半边肩膀已经湿了一小块。
两个人贴着走,肩膀挨着肩膀。
雨打在伞面上,咚咚咚地响,像有人拿小石子往上砸。
白念卿的左手露在伞外面,很快就被雨水淋湿了,袖口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贺临山的右手缩在口袋里,左胳膊紧贴着白念卿的右胳膊,两个人中间没有缝隙。
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风忽然大了一下,把雨吹得横着飞过来。
白念卿下意识地把伞往贺临山那边挡,自己的半边身子全露在外面,雨水唰地打在背上。
贺临山猛地揪住他的袖子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你过来点,"贺临山说,声音被雨声盖得朦朦胧胧的,"你都快淋透了。"
白念卿被他拽得歪了一下,两个人贴得更近了。
伞本来就是斜的,这会儿几乎全罩在贺临山头上,白念卿的右边肩膀完全暴露在雨里。
但白念卿没动。
他能感觉到贺临山抓着他袖口的力气,不大,但手指攥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