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慎之和赵恪礼连着好几天没有见面。
没有公事上需要打对台,也没有任何理由私下见面。
荆港也就这么大,没有这么多的案子可以拿来给他们当作分出胜负的筹码。
夏季盛行台风过后,法律界也微妙地稳定下来。
梁立诚最近安分不少,似乎在为自己家里的事焦头烂额,也没功夫在律政司搞权斗,把定罪率当KPI。
沈慎之无心关照别人家家事,该上班上班,该走访走访,工作压力轻松许多,有的时候还能抽出时间去看何见晴和罗子谦。
罗子谦本人对翻案这件事一直犹豫不决,沈慎之劝了几次后就不再劝了。
把自己的意愿强行施加在他人身上也是一种暴力。
沈慎之近几年才隐隐咂摸出这一点,改错态度一直良好。
罗子谦的父亲在半年前确诊了脑部肿瘤,等罗子谦出狱的时候已经拖不得了。
上个月罗子谦接受了裕和慈善基金会的拨款,但不等同于可以在裕和医疗集团全部开绿灯,手术排期一直拖到上个礼拜。
沈慎之当时在忙着处理律政司的工作安排,只托程皓朗去跑了一趟,送了点薄礼以示诚心。
手术结果还算不错,但后续化疗和复查仍然是一大难题。
沈慎之看着日历上的安排想了想,还是决定今天跑一趟医院。
“师父。”程皓朗敲了敲门,得到沈慎之默许后推门探头,说,“我们晚上组局去吃火锅,你要不要来?”
沈慎之先是看了一眼电脑桌面上的天文台信息,微微有些不解:“这么热的天,吃火锅?”
“有冷气呀嘛!师父。”程皓朗反驳。
“你们年轻人聚。”沈慎之收回目光,探身去拿打印机上新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温度的资料,“我晚上有事。”
程皓朗哦了一声,没抓重点:“师父其实你都好年轻好靓仔。”
沈慎之对他的脑回路见怪不怪,摆了摆手就把人赶走了。
沈慎之到裕和的时候正好傍晚,他站在住院部大楼前站了片刻。
巨大的玻璃幕墙倒映天边之外的晚霞,岿然不动。
裕和的分部医院已经有些年头了,近几年地产式微,也不见得裕和拿下新地。
裕和是做医疗起家的,从一开始的医疗集团发展成为现在遍布各行各业的老牌集团,基底厚到令人发指。
然而前几年白老爷子因病去世之后,下面的几个后辈为了董事会主席的位置大打出手,残害手足,大好的家底被拖得半死不活,现在早有些苟延残喘的颓败之势了。
白慈心几年前抵港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一部分人直接踢出董事会。说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董事会闹得再难看,对外的形象还是完美的,慈善基金会照常运作,去年还被港报点名表扬。
沈慎之也只听到过些许风声,并未深究,对白慈心这个旧年同窗也一直保持不远不近的礼貌态度。
他收回目光,根据之前拿到的信息直接上了电梯。
他还没来得及敲门进去,就听到病房里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随即是罗子谦带着哭腔的短暂的一句“阿爸”。
沈慎之停了一下,还是立即转身叫了护士,自己率先推开门。
罗父身上还插着管,沈慎之没敢上手摁他,只能把父子俩隔开,在一片混乱里艰难道:“罗生你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