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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入幻境（第1页）

祁渐声将花灯放入水面，而后站起身，准备离开。

出发之前，他偏头看向凌羡之，明知不该问，但还是问了：“羡之，许了什么愿？”

凌羡之微微一笑，“尊上来日自会知晓，羡之今日就先对尊上卖个关子。”

祁渐声挑眉，没有继续追问。他点点头，刚迈出一步，脚步却突然顿住。祁渐声环顾四周，沉声道：“羡之。”

因祁渐声的异样，凌羡之也没有轻举妄动。他侧过身，有些不解：“尊上？”

魔尊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他放出神识探查周围，半晌，终于道：“我们进入幻境了。方才我感到周围空间波动一瞬，羡之，你要跟紧我。”

连祁渐声都严阵以待，看来这幻境不好解决，凌羡之还没来得及回应，面前景象骤然变化——之间原本嬉笑和乐的人群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峰。有一少年持剑斜靠在树干上，面容冷峻，他身边一人歪歪扭扭地倒在树下，没个正形地抱怨：“小宴，你最近招式怎么如此凌厉，我同你练剑也是要消耗体力的，这样下去，我吃不消。”

少年翻了个白眼：“你让父亲放我出去，我便不和你打。”

刹那间祁渐声的瞳孔不断扩大，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僵硬的将头转向凌羡之。一旁的凌羡之双目失神，像是走火入魔一般愣在原地，只傀儡模样一步步走向那少年，手掌抚向少年的脸颊：“……哥哥？”

将要触碰的瞬间，指节径直穿了过去。

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凌羡之死死咬住下唇，想要抑制住失态，呜咽却从口中泄出，他崩溃地将头埋进掌心，颤抖抽泣。

那少年竟是宴春风，他没有感到凌羡之与祁渐声的存在，转头对树下的慕容辞皱眉：“如今父亲不许我出妖界，封我灵力，连成年形态也维持不住。不知道卿安现下如何了，我还没同他解释身份。”

祁渐声双拳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认出了这个幻境。

心魔阵，顾名思义，此阵可重现踏入者心中最为恐惧的一段心魔，期间进入者深陷幻境，生命将会一点点被吞噬，最终惨死。

最危险的是，此阵法简直是为克制魔族而生，进入其中的魔族将会被最大程度压制修为，只能发挥出总量的十分之一。

祁渐声已然顾不上幻境中显现出的种种，他紧紧抱住痛苦不堪的凌羡之，嗓音嘶哑：“羡之，不看了……孤带你出去。”

说罢，他一手搂着凌羡之，另一只手抬手召出自己的本命剑——剑体锋利，泛着冷冷的银光，在剑柄处，“忘尘”二字刻于其上，下一秒，灵力聚集在剑锋，忘尘剑似乎感知到主人情绪不同寻常，发出阵阵嗡鸣声。

他竟企图以蛮力强行破开此间幻境！

但有人比他更快。只见凌羡之握住长剑，他没有收力，掌心显出一抹红线，血液顺着银白剑体嘀嗒嘀嗒向下流。即便那暴虐的灵力倏然安分下来，却还是不可避免地伤了他。

祁渐声眉头紧皱，心疼地斥责：“胡闹！你现在的身体如何能承受的住孤的本命剑剑气？若不是孤及时收手，此刻你已然是一具尸体！”

话语极重，往常凌羡之定然不敢坚持，但或许是对宴春风的执念太强，此刻他竟抵挡住对祁渐声的恐惧，身形微晃，颤抖却坚定道：“尊上……让羡之看下去，好吗？”

祁渐声呼吸一顿，就凭这幻境会暴露他的身份，他也绝不敢让凌羡之继续停留。他不忍地偏过头去，态度强硬：“羡之，这个阵法将会蚕食你的生命，继续待下去，你会死。孤不会放任你直自己于不顾。”

“……”

凌羡之没有接话，他神色痛苦，内心似乎极度混乱。半晌，他收回手，祁渐声正要松口气，却见凌羡之对着他直直跪了下去，额头重重抵在地面。

他道：“求尊上允羡之看下去。”

那人姿态标准得不输往日分毫，此刻祁渐声竟分不清自己是愤怒更多还是心疼更多。他只觉全身血液倒流，咬紧牙关，第一次如此疾言厉色：“凌羡之，谁准你跪了？站起来！”

凌羡之充耳不闻，再次磕了个头：“求尊上……”

“孤命你站起来！”

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耳边，那架势竟是快要走火入魔。祁渐声狠狠闭了下眼，深吸一口气勉强平静下来，又开始后悔自己对羡之发火。

他尽量放缓语气，用尽平生耐心哄道：“听话，羡之。你的命还要留着找宴春风，你忘了吗？”

当务之急是先离开幻境，他还没做好暴露身份的准备，想到凌羡之的反应，他心乱如麻，更因凌羡之方才那一跪心中剧痛难忍。

凌羡之当然没有这么好骗，直觉告诉他真相就在眼前，他念了那人这么多年，此刻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他沉默半晌，缓缓道：“求尊上让羡之看下去。尊上应当知晓，此幻境极有可能存在哥哥的线索。哥哥对羡之无比重要，此番若错过……羡之还有什么脸活下去？”

祁渐声心神俱震——凌羡之这是在以死相逼。

大概是闸刀将要落下，他此时竟无甚情绪，只垂下眼，一字一顿道：“若真相残忍无比，你也愿意知道？”

凌羡之叩首：“求尊上成全。”

意料之中的一句话，他早该想到，卿安从小认定了什么便是不撞南墙不回头，长大后这个性子又如何会改？

罢了，总归会有这一天，到时候，凌羡之的恨，他受着就是，哪怕想杀了他，在可以放下魔尊责任时，他也绝无怨言。

祁渐声闭上眼睛，最终妥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