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您在哪?]
黑暗中,少年睁开眼缓缓起身,身上密集的导管随之掉落,针孔渗出血液沾染银白发尾,一点点滴落在地上。
他垂下眼看向镜面般的血泊,凝视倒影中的面庞,又移向赤裸的身躯。
自杀,割断喉咙,应该是鲜血淋漓、面目狰狞。
而现在脖颈却光滑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抬头,天花板比以前更高。
艾什兰特很快想起研究员伊维死去时,地上那张浸血的研究表格,上面罗列着实验体的变化。
在蚕蛹中,他原本的躯壳打碎、重组,像真正的化蝶一样,从婴儿一点点再生长。
因提前诞生,暂时停留在少年时期的模样。
这具身体没有任何他从前的疤痕……甚至没有掌纹,好像只是雕刻作品而非真实的人类。
这新生并非表面。
冰冷的指腹抚摸过光洁柔软的肚子,一股几乎恶寒的呕意涌上喉道,延缓的、迟来的疼痛燎原般蔓延。
他的腹腔内部多了个东西,一个本不该出现在人类男性身上的器官,一个本应象征着神圣创生能力的器官。
一个未发育完全的[子宫]。
不……根据他的改变,这应当被称为籽巢。
艾什兰特眨了眨眼,眼睫末梢的血珠滴落在地。
他被改造成了一个畸形的怪物。
警报声长鸣,红色灯光忽闪,将血渍照成黏腻深色。
滴答,滴答,血从指尖滑落。
艾什兰特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也听见自动化武器迫近的震动声,远的近的轻的重的,一切声音成为可视化的信息。
他的精神领域一片荒芜,绝无闯出去的可能。
但他感知到了,就在研究院中,潜伏着一只新生幼虫。
正急切寻找着所谓的“妈妈”。
艾什兰特的眉眼被阴影遮挡,只有嘴角微微勾起,那是个近乎微渺的弧度,细看来感觉到的全是冰凉。
[好孩子……]
山穷水尽,他模仿着虫母的口吻,向曾经的敌人发出了求援。
他原本只是想叫那只在研究院地底乱窜的幼虫,但无知觉的是,整个枯竭断联的虫域网因这句话自核心注入能量。
虫母的信息素飞快向千百万个末端通达,无数虫子望向同一个方向,以至于整片空间出现如军队整理盔甲般整齐的唰声。
在同一瞬间,它们都听见了。
[好孩子]
母亲说,声音带着可怜的沙哑,
[来救妈妈呀]
这道声音足以令整个虫群疯狂。
循着母亲的呼唤,虫子的精神体们几乎在一瞬间锁定他的位置,却不是在适宜孵化的舒服温馨的保育室。
——怎么会是远端的人类帝星?
那里仅有几只新生幼虫,借由其传来的模糊图像,整个虫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它们尊贵的、独一无二、至高无上的虫母陛下,正蜷缩在阴暗冰冷的狭小房间。完美光洁如艺术品的身躯插满人类制作的不明导管,柔软如绸缎般的银色长发凌乱铺散,身上满是拖拽后留下的红色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