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空洞洞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东西。他看着苏念,看了好几秒,才像是认出她是谁。“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喝水。苏念没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她又看了看茶几上的外卖盒子,那几个盒子里面的东西都馊了,一看就是几天前买的。“你几天没吃饭了?”她的声音有点抖。沈却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了。”苏念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她先把那几个馊了的外卖盒子扔进垃圾桶,然后打开窗户通风。冷风灌进来,沈却缩了缩脖子,但没动。苏念去厨房转了一圈,冰箱里空空如也,连瓶水都没有。她又气又心疼,拿出手机点了份外卖,然后回到客厅,在沈却旁边坐下。“说吧,怎么回事。”沈却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他知道了。”苏念愣住:“知道什么?”沈却转过头看着她,那眼神让苏念心里一紧。“全部。”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气,“我的身份,沈家的过去,我是来复仇的。全都知道了。”苏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当然知道沈却的过去。十二岁那年父母双亡,改名换姓,一个人在海外漂泊五年,回来之后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她陪他走过最难的几年,知道他心里那个结有多深。可她也知道他对傅予珩的感情。那不是演出来的。她亲眼见过沈却看傅予珩的眼神——那种藏都藏不住的柔软,那种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笑意。“他怎么说?”苏念问。沈却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说他不在乎我是谁。”苏念愣住。沈却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他说他只在乎我。”苏念鼻子一酸。她看着沈却,看着他那张憔悴的脸,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心里疼得厉害。她想说点什么,想说“那你还躲什么”,想说“他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想说“你他妈倒是去啊”。但沈却先开口了:“可我在乎。”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凭什么不在乎?我妈死的时候,我爸死的时候,我凭什么不在乎?”苏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沈却看着窗外,继续说:“苏念,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傅家。我爸最后那几年,天天坐在窗前发呆,头发白得跟雪一样,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我妈的照片。”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我妈死的时候,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们告诉我车祸,告诉我是意外。可我知道不是。那根本不是意外。”苏念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能摸到皮包骨头。沈却反握住她,握得很紧:“我以为我可以,我以为接近他,查清楚真相,然后全身而退。可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他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我不知道会爱上他。”苏念看着他,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认识沈却十年,从没见过他这样。那个永远冷静、永远从容、永远能搞定一切的沈却,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蜷在沙发角落里,眼眶红着,手在发抖。她抱住他。“沈却,你想哭就哭吧。”沈却没动。他靠在她肩上,闭着眼,肩膀微微发抖。但没哭。他咬着牙,没让自己哭出来。外卖到了,苏念把饭菜摆好,逼着沈却吃了点。他吃得很慢,像是嚼蜡一样,但好歹咽下去了。苏念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又酸又疼,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吃完饭,苏念收拾东西准备走。她站在门口,回头看着他。沈却又坐回沙发上了,抱着膝盖,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但那个人像是感觉不到暖。苏念说:“沈却,不管你怎么选,我都在。”沈却没回头。但他轻轻点了点头。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念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她想,这次是真的难了。与此同时,傅氏大厦八十八层。傅予珩和平时一样,照常上班。开会,签文件,见客户。和之前那些年一样,没什么区别。林锐跟着他,看他一个一个会开过去,一个一个文件签过去,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下午三点,项目例会。项目经理汇报完上个月的进度,又说了接下来两周的安排。所有人都等着傅予珩的指示,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