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默默拿出手机,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沈总还好吗?”苏念很快回:“还行,就是熬夜。你呢?”林锐回:“老板也是,天天熬。”苏念发了个“啧”的表情,然后说:“你俩真是,一个德行。”林锐看着那条消息,突然想起那天在资料室里,苏念怼他的样子。她说“你终于说人话了”,然后两人都愣住,空气里有点微妙的东西。他甩甩头,把那些画面甩出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办公室里,傅予珩放下手机,重新拿起文件。但那些数字,他突然有点看不进去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城市的灯火稀疏了。凌晨四点的城市,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空壳。远处高架上偶尔有几辆车驶过,车灯在夜色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光。他看向对面那栋楼。那扇窗户,灯还亮着。他知道沈却在那边,也知道沈却在熬夜。他想打电话过去骂他一顿,让他早点睡。但想了想,又忍住了。他自己不也在熬夜吗?有什么资格骂人家?他站在窗前,看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久到楼下的路灯灭了一盏,久到天边泛起一点灰白。他轻声说:“沈却,快回来吧。”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对面那扇窗户的灯,在他注视下,终于灭了。傅予珩勾起嘴角,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继续看那些文件。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惊鸿一瞥三天后,国际会展中心。一年一度的行业峰会,排场搞得跟电影节似的。门口铺着红毯,两边摆满了花篮,停车场里全是百万级以上的车。媒体记者架着长枪短炮,逮着个熟脸就往上冲。沈却到的时候,正好赶上签到高峰。他从车上下来,理了理西装领口——深蓝色戗驳领,白衬衫,袖扣是苏念送的那对限量款。苏念早上看到他这一身,眼睛都亮了:“哟,沈总今天这么帅,是要去艳压全场?”他没理她。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天为什么特意挑这套。峰会论坛在二楼宴会厅。沈却的演讲安排在上午十点半,关于新消费趋势的分析。上台前,他在后台站着,手里拿着演讲稿,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他知道今天傅予珩也会来。这种级别的峰会,傅氏不可能缺席。他也知道可能会遇到。但真的遇到了怎么办?说什么?打招呼还是装没看见?“沈总?”工作人员过来提醒,“该您了。”沈却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走上台。灯光很亮,刺得他眯了眯眼。台下黑压压一片,坐满了人。他站在台上,开始讲。ppt一页页翻过去,数据一条条列出来。他讲得很顺,毕竟这些内容他闭着眼都能背。但讲着讲着,他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感觉——有人在看他。那种目光很专注,不是随便一扫,是死死盯着,隔着人群都能感觉到热度。沈却心里一动,一边继续讲,一边用余光扫向二楼。二楼是贵宾通道,一般人不让上。此刻通道边站着几个人,都是业内大佬,正在低声交谈。而在他们身后,靠近栏杆的位置——有一个人。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目冷峻,就那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周围的喧嚣仿佛与他无关,他只是看着台上,看着那个正在演讲的人。傅予珩。沈却的呼吸停了一瞬。四十分钟的演讲,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讲完的。只记得讲到后半段,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二楼飘。而那个人,始终站在那里,始终看着他。最后一个字说完,掌声雷动。沈却微微颔首,准备下台。就在他抬眼的一瞬间,隔着璀璨的水晶灯,隔着攒动的人头,他的目光与二楼那道目光,在空中相撞。时间静止了。周遭的喧嚣瞬间褪去,那些掌声、交谈声、快门声,全都消失了。整个会场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那盏亮得晃眼的水晶灯,就这么对视着。沈却看清了他——他瘦了。真的瘦了。那套黑西装穿在身上,肩部线条还在,但腰身那儿明显空荡了一些。眼底有很深的青黑,一看就是好多天没睡好。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沉,那么深,此刻正定定地看着他,里面有很多东西在翻涌。傅予珩也在看他——沈却瘦得更明显。脸颊微微凹进去,下巴的线条更锋利了。眼底也有青黑,藏在精致的妆容下面,但瞒不过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但亮里带着疲惫,像一盏熬了太久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