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却听着,眼眶有点热。他在那堆故纸堆里翻了一整天。母亲的信,母亲的草稿,母亲当年和艺术馆往来的单据。每一张纸他都仔细看,生怕错过任何线索。他想找到更多关于顾临渊的东西,想找到母亲当年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时间过得很快。等他终于从那一堆发黄的纸页里抬起头,才发现窗外已经漆黑一片。他看了眼手机——晚上十一点零五分。沈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站起来,和老管理员道别。老头已经困得直打哈欠,摆摆手说“下次再来”。沈却走出艺术馆。外面是一条老巷子,路灯昏黄,隔很远才有一盏。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片昏暗,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的夜盲症犯了。眼前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建筑物的轮廓。路灯的光晕在他眼里只是一团模糊的黄,根本照不清脚下的路。他叹了口气。这种时候,最烦人。他摸了摸口袋,想掏手机打开手电筒。结果摸了个空。他把手机拿出来一看——黑屏。没电了。沈却:“……”行吧。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脚下是台阶的边缘,他感觉到了,慢慢踩下去。一级,两级,三级。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用脚探一探,确定是实地才敢落脚。四周很安静,只有他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摸到台阶最下面一级了。他抬起脚,准备往下踩——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他。那只手温热而有力,熟悉得让他心跳漏了一拍。沈却愣住了。他抬头,借着模糊的光线,看到一个人站在他面前。傅予珩。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眉头微微皱着。那眉头皱得不深,但沈却看出来了——他在不高兴。“这么晚,”傅予珩开口,声音带着一点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不知道给我打电话?”沈却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你怎么来了?”傅予珩没回答,只是握紧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走吧,回家。”沈却被他牵着,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的路还是看不清,但他不再害怕了。因为那只手一直在,温热的,有力的,稳稳地带着他。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傅予珩看着前方的路,淡淡道:“苏念说的。”沈却愣了一下:“苏念?”傅予珩点头:“嗯。她说你今天来艺术馆查资料,一直没回去。我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过来了。”沈却看着他,心里涌起巨大的暖流。差不多了就过来了。他想起这些日子,每次他加班晚归,傅予珩总会在楼下等他。有时候是站在车边,有时候是坐在车里,有时候是在公寓大堂的沙发上翻杂志。他从来没问过,以为只是凑巧。现在他才明白,不是凑巧。是这个人,每天都在这等他。“傅予珩,”他轻声说,“你每天都来等?”傅予珩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嗯。”他说,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第一次加班晚归我就发现了。后来就习惯了。”沈却愣住了。他想起那天,他确实加班到很晚。那时候刚搬进傅予珩的公寓,他还有点不习惯,总觉得打扰了人家的生活。那天他轻手轻脚地开门,以为傅予珩早就睡了。结果一进门,就看到傅予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抬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他说。沈却点头:“嗯,回来了。”傅予珩就放下书,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那时候沈却以为只是凑巧。以为傅予珩那天刚好也晚睡。现在他才知道,不是凑巧。是这个人,每天都在等他。他握紧傅予珩的手,声音有点哑:“傅予珩,你怎么不告诉我?”傅予珩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但里面有东西。“告诉你干嘛?”他说,“又不是什么大事。”沈却看着他,眼眶有点热。不是什么大事。对傅予珩来说,每天深夜在楼下等一个人,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就像他每天早起给他煮咖啡,每天睡前给他倒水,每天出门前吻他一下一样。都是小事,都是习惯,都是他从来不说出口的温柔。沈却握紧他的手,轻声说:“以后,我尽量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