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中午还跟段文允吃饭?”
卫舟想起来周三中午他答应了段文允一起看那道坐标化解法。他点了点头:“嗯,约了。”
“啧啧,”王佰说,“你们俩现在是不是天天中午一起?”
“也没有天天。”
“反正挺频繁的。”
卫舟没接话。他直起身子,把草稿纸上涂乱的地方撕下来揉成团扔进抽屉里,又从笔袋里把那支常用的黑色圆珠笔拿出来转了转。王佰见他确实没什么精神也没再闹他,转过去跟陈乐延研究下课去不去小卖部了。
第二节是英语。林老师一进教室就让大家把上周发的那张口语题拿出来,她要随机抽人起来读。
卫舟心里咯噔了一下。那张口语题他背倒是背了——上周五补习之后他利用周末花时间读了读,读了几遍之后能顺下来,但今早脑袋昏沉,单词在脑子里像被搅浑了的水,捞不起来。卫舟翻开课本夹层,把那张打印纸抽出来快速扫了一遍,上面的英文句子排在一起,他认得每一个词,但拼在一起的时候感觉每个词都粘一块搅浑了。
林老师在讲台上翻着名册:“我随机抽学号了啊。”
卫舟赶紧低下头在心里默念第一段,念到第三个词的时候大脑里忽然断了一拍——那个词怎么读来着?他使劲想了几秒才想起来,但后面的句子又接不上了。他深吸一口气,从头再来。念了两行,林老师开口了:“3号,读一下。”
卫舟抬起头,前左侧方的段文允站起来了。
段文允把课本翻开,开始读那篇短文。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又平又稳,每个词的发音都咬得清清楚楚。卫舟听着听着,手不自觉地跟着他念的顺序在纸上划了一下——哦这个词是这么读的,还在单词上面用中文标记读音。段文允读到中间一段的时候,语速稍微放慢了一点,像是在某个长句子里特意留了换气的缝隙。卫舟在底下跟着默念,脑子里那个卡住的音节忽然通了。
段文允读完了坐下。林老师接着薅有“3”的学号点。
卫舟又低头默读了一遍。这次顺多了。等到林老师喊“37号到你了,你读一下第三段”的时候,他已经把那段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站起来的时候虽然喉咙有点发紧,但念出来还算流畅,只有一个生词卡了半秒,但他深吸一口气续上了。林老师听完点了点头:“不错,比上周有进步,发音更准了。不过那个‘architecture’的重音注意一下,在后面,不是在前面。”
卫舟坐下的时候松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课本上自己用铅笔画的那几道横线——刚才默读的时候在难词下面做了记号。
他前左侧方那个人没有回头看他。但段文允在卫舟坐下之后,把手里那支笔搁在桌面上,转了一下。笔帽朝卫舟的方向,转完了一圈又转回来。
中午放学的时候卫舟坐在座位上等了几分钟。段文允跟吴梓晨说了句话,然后把课本合上站起来,没有回头,只是往门口走——路过了卫舟的座位。
“走吧。”
下完雨小天台太湿了,估计也没开放,段文允就去了空教室。
卫舟站起来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走廊,进了那间空教室。段文允走到靠窗的找了个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掏出那个银色铁盒。卫舟在他对面坐下来,今天他书包里没有面包了——早上太困忘了买。他只带了一瓶水,放在桌角,孤零零的。
干脆不吃了,反正没胃口。
段文允打开铁盒的盖子。今天里面是白饭和炒豆角,豆角切得很细,混着一些肉末,饭面上没有煎蛋。他拿起筷子,吃了两口,然后动作停住了。
他抬眼看了一眼对面。
卫舟正把水杯盖子拧开喝了一口水,然后放回桌角。这次没有面包、没有任何能吃的东西。段文允的视线从他空荡荡的桌面扫过去,又收回来。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然后把自己的铁盒往桌子中间推了几公分。
“今天炒多了,吃不完。”
卫舟看着那个铁盒。豆角的颜色绿盈盈的,肉末均匀地散在饭面上,米饭粒粒分明。他犹豫了一下:“不用了,我……”
“吃不完浪费。”段文允说。他低头继续吃饭,语气平平的,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卫舟顿了顿,从书包里翻出早上剩下的那半个糯米鸡——已经彻底凉了,荷叶裹着米和鸡肉,拆开的时候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油腥气。“我也有这个,咱们换着吃?”
段文允看了一眼那个糯米鸡,又看了一眼卫舟。
“你早上买的?”
“嗯。”
段文允没再说什么。他把铁盒又往卫舟那边推了一点点,然后从卫舟手里接过那个糯米鸡,拆开荷叶咬了一口。糯米鸡凉了之后口感偏硬,但他嚼了两下就咽下去了,没什么表情,像吃什么都能一样咽下去。卫舟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这个人大概从来不挑食。
卫舟低头夹了一筷子豆角。炒得不算油,盐味刚好,米饭是普通的籼米,粒粒分明,有点硬。但他一口一口地吃完了。两人中间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只有筷子偶尔碰铁盒边缘的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