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座位上坐下来的时候,脑子里还转着语文作文那几句话。监考老师发卷的间隙里他看了一眼窗外——3班的窗正对着操场侧面,能看到教学楼的另一侧外墙。他数到第六扇窗户,那是1班的位置,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色植物,藤蔓垂下来盖住了半扇窗沿。他的目光只停了一下,卷子已经传到前面了,他接过来翻到背面看了看最后一道大题——几何,立体几何,三棱锥翻折后求二面角的正弦值。他看完题目的时候心里大致有了数,然后翻了回去,开始从第一题往下做。
前面的选择题和填空题都在正常节奏里。用到第七题的时候他卡了几分钟,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向量图,绕了两步才找到突破口。做完填空之后他看了一眼时间,四十分钟过去了。后面的几道大题他都比较顺,概率题算了一个分布列,数列题代了两次递推就找到了通项。写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他的笔速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先画了辅助线,把翻折前的三棱锥和翻折后的图形并排画在草稿纸上,标出对应的顶点,在一条重合边旁边打了一个勾,然后把θ的正弦值用顶点距离表达出来,约分之后得到答案,检查了一遍运算过程,确认没有跳步,才抄到答题卡上。
他放下笔的时候时间还剩二十多分钟,他又检查了一遍前面的题。检查到第三题的时候他的目光短暂地从卷面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教学楼外墙上。那扇窗台上有绿植的窗户是关着的。他看了片刻就把视线收回来了,重新检查了一遍草稿纸上的向量图,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把卷子整理好放在桌角,等着交卷铃响。
收卷铃响的时候教室里一阵椅腿摩擦地面的声响。卫舟站起来,把笔袋拉链拉好,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自然地放慢了,但没有停。他走出3班教室,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有人在对答案,有人蹲在墙角喝水。王佰正在和陈乐延还有其他同学激情对答案,王佰脸色越来越难看,陈乐延倒是一脸无所谓,卫舟就说自己先走了。他经过1班门口的时候门开着,里面还有人没出来。
他往里面看了一眼。段文允正站在课桌旁边,低头把卷子折好夹进课本里。他旁边有人在跟他说话,他侧着头听完,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往门口走,正碰上卫舟站在门边。两个人视线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段文允先开口:“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辅助线你画在哪条边上?”
“翻折后的棱上,”卫舟说,“我连了两个中点。”
段文允想了半秒:“我也是。”
两人并肩往走廊那头走了几步。旁边人来人往的,有人在喊“第三道选择题到底选什么”,有人在说“完了完了我时间不够最后一道没写完”。段文允的声音在这些嘈杂里很平:“最后一问的二面角正弦值,我算出来是五分之三。”
卫舟说:“我也是。”
段文允没有再问别的,两个人走到楼梯口了。卫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日光灯在他头顶嗡嗡地响着,光线把他的睫毛在地砖上投了一小片阴影。
“明天考英语”段文允说,“早点睡。”
“你也是。”
段文允转身往右走了。卫舟站在原地看了他的背影一下,然后往左走了。走廊尽头的光线从西斜变成正午的白,微微刺眼,像一层薄薄的盐撒在地砖上。
英语和理综比前几天顺一些。英语卫舟做得不快,但也没遇到太大的卡顿,完形填空有一篇讲的是某座旧桥改建后的再利用,他读到的时候多看了两眼,确认自己没选错。理综考完的时候他提前十分钟写完,检查了一遍,看着墙上的钟表指针一格一格往收卷时间走,把那瓶水喝了半瓶,然后把笔袋拉链拉好,等着收卷铃响。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已经褪成了傍晚的金色,教学楼走廊里人声散尽又聚拢,有人背书包往外走了,有人蹲在墙角对答案。卫舟经过1班门口的时候门已经关了,里面没有人了。段文允应该已经走了。他也没有停下,直接走出了教学楼。
成绩是在考完之后的两周后上午出来的。
“我操!还好我看了课外书啊!!果然考了”
“不是?那课外书还要考,我买了都没翻开过”
“我买都没买…”
卫舟到教室的时候公告栏前面围了一圈人,同学们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他站在人群外围等了一会儿才挤进去。排名表上第三行是他的名字,第四行是段文允。总分差了三分,中间隔着两个并列的名字和一行细窄的行间距。他盯着那一栏看了两秒,没有多看,转身走出了人群。
穿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迎面碰上了段文允。段文允手里拿着一叠纸,像是刚从办公室出来。两人在走廊中间站住了。段文允先开口:“看到排名了?”
“嗯。第三。”
“我第四。”段文允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平,但卫舟注意到他把手里那叠纸的边缘捏了一下,折叠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
“你数学第一,”段文允又说,“英语比上次高了几名。下次月考我应该能追回来。”
卫舟愣了一下。段文允已经把视线移开了:“上课了。”
卫舟站在原地,看着段文允的背影穿过走廊。他刚才那句话说得淡淡的,但卫舟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一定已经算过自己丢分丢在哪里了。卫舟没有觉得“赢了”或者“超过”了谁。他站在走廊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自己考得差一点,段文允是不是就不用这么在意了。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也觉得不太对。他站了片刻,然后收回视线,坐回来位置上,卫舟坐在段文允后面,之前这个位置可以看到段文允侧脸,但现在什么也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