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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故而知新（第2页）

段文允的脚步停了一下。

卫舟也跟着停下来。他顺着段文允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张通知，又看了段文允一眼：“你想参加？”

段文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张泛黄的打印纸，上面的红章已经褪了色，边角卷了：“……明年试试。今年的报名时间已经过了。”

“那明年一起？”

段文允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卫舟站在走廊里，光线从西边的窗户斜着照进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梯形。他说完之后自己没有多想，就是顺口说出来了。段文允看了他大概两秒钟，然后把视线移开了，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嗯。”

卫舟跟上去，两人推开办公室的门。

段文允把统计表放在赵老师办公桌上的时候，赵老师正在批作业，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来了？放那儿就行。”她低头又批了两本，忽然又抬起头来，“对了，你俩摸底考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段文允说。

“我也还行。”卫舟说。

赵老师看了看他们俩，放下笔靠回椅背：“你们俩成绩都不错，但我跟你们说啊，上一年高考南师大附中升超过我们了，所以今年我们学校打算重新分班，按排名来。虽然不拆现在的班，但以后精英班的资源和普通班不一样——你们要是有心气往上走的，这次就别放松。”

赵老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下来。卫舟站在办公桌前，心里默算了一下：重新分班、按排名来、资源不一样。他能感觉到段文允在旁边沉默了一瞬，那短得几乎看不见的停顿，然后段文允说：“知道了。”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谁都没开口。走廊里光线已经暗了一些，赵老师那句话还在空气里转着。

“……我数学还行，”卫舟忽然说，“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问我。”

段文允停下脚步。他转过身来看卫舟：“我没什么需要的。”他说完之后自己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也是。”

“嗯。”卫舟说。

两人在走廊里面对面站了两秒，谁都没再说话。然后段文允转身继续往前走，卫舟跟在他后面。天色正在向晚，走廊尽头的窗户框住了一角深橘色的天空，夕阳像一张被稀释的颜料，斜斜地泼在白色的地砖上，正一点一点褪干净。两人之间的距离慢慢拉开又缩短，各自拐进了不同方向的楼梯间。

月考那天，广南终于降了温。

早上的风凉得有些明显了，校服外面需要多套一件薄外套才能撑住。卫舟到学校的时候天刚亮透不久，操场边的榕树叶子上还挂着露水。他进班的时候看到班里贴出来的考场安排表，在第三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卫舟——3班。他又往上扫了两行，段文允——1班。

卫舟回到座位上，刚刚路过的时候瞄了一眼段文允的桌子，在复习。几本书叠在课桌上，最上面的一本是英语书，上面还贴着一个便利贴，好像是上一周的英语听力考。这次的听力考貌似用了别的省的。有点难度，考完的时候班上怨声哀悼，他也在焦虑吗?

卫舟在座位上喝了口水，戴上眼镜，看看语文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什么复习提要。

下午才正式考试，所以一个上午都是用来复习的。熬到了下午正式考。卫舟检查一下自己的笔袋，看看有什么漏拿的，王佰在门口催他快点。走之前看了一眼段文允，他是在本班考的，坐在了陈乐延的位置上。

“走了!走了!你还忘带啥了?”

王佰看卫舟还盯着班，也往班里看了一眼，卫舟转头。

“没事了。”

3班教室在走廊尽头靠楼梯那一侧，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他按座位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靠窗倒数第二排。桌面有一道用圆珠笔划了很久的杠，被橡皮擦磨淡了但没完全擦掉。他坐下来，把笔袋搁在桌角，然后靠着椅背等发卷。

他坐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距离第一科开考还有三十七分钟。卫舟从笔袋里抽出两支笔试了试手感，又塞回去，重新靠回椅背。旁边有个男生拿了一本语文书过来，嘴里默念着“山重水复疑无路”，念了三遍又翻了一页。

监考老师抱着卷子进来的那一刻，教室里安静下来。卫舟坐直了身体，接过前面传下来的语文试卷，写下名字和学号，翻到第一页开始看题。

语文他写得不算快，但也没卡住。选择题过了一遍，阅读题的文本讲的是岭南水乡的旧巷改造，他读了两遍才动笔。作文题目是“路过”。他在草稿纸上列了三个点，本来选了第一个，写到第二段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又划掉了半行，换成了第二个——路过的意思不只是经过，还有一些人你会记得，但你当时不知道你会记得。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距离交卷还有十分钟。他检查了一遍答题卡，确认没有填错位置，把笔帽盖回去，看着窗外的云在屋顶上方缓慢地移动。那朵云的形状像一座拱桥。他多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没有接着往下想。

第二天的数学开考之前，卫舟提前了五分钟进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