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无奈（第1页）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茶水缓缓冷却的细微声响。

江崔避开他沉甸甸的视线，目光落向窗外。阳光穿过玻璃，在地板投下大块明亮的光斑，可他心里依旧沉甸甸的。

真相摊开，那些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不甘有了出处，可受过的伤害，虚度的七年时光，不会几句话就烟消云散。

“顾杭。”江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疲惫，“知道真相是一回事，重新接纳又是另外一回事。这七年，我一个人走过来，已经习惯没有你的生活。”

“而且。”江崔说，“七年前，我们才17。”

少年人的喜欢热烈又莽撞，轻易就被流言挑拨，一句气话可以斩断全部羁绊。那时候他们不懂怎么包容误会，不懂怎么好好沟通，只会用骄傲伪装自己。

顾杭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涩意。

“我记得。”他声音放得很轻，“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处理不好感情，也分辨不出别人的算计。可那份心意不是假的。”

“心意是真的，结局也是真的。”江崔抬眼看他，眼底情绪复杂，“年少的那一段已经结束了。现在的我们，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成年人。就算解开误会，也不等于就能直接回到过去。”

顾秔听完江崔的话，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光线在他低垂的眉眼间投下淡淡的阴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却很平稳：“你说得对。七年过去了，我们都变了，回不到过去。我也不是想让你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抬起眼，目光认真地落在江崔脸上，“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当年那些话不是真的。至于以后怎么走，我不会强求。”

他伸手将桌面上的茶杯往江崔手边轻轻推了一下，语气自然地转开，“茶凉了，我给你换一杯。”

顾杭站起身，拿起那杯已经彻底冷却的茶水转身走出书房。

房间里只剩江崔一个人，方才那一番剖白还残留在空气里，心口乱糟糟一团。误会解开，压在心底多年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可释怀不等于释然。那些孤单难熬的岁月真实存在，伤疤也依旧还在。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指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没等多久，顾杭端着重新沏好的热茶走回来，水汽袅袅升腾，冲淡了方才沉重压抑的气氛。

他把温热的杯子放到江崔手边，没有再继续纠缠感情话题，重新拉回桌面上摊开的文件。

他坐回椅子上，将新沏的茶杯轻轻放到江崔手边，转而拿起桌面上那份文件，翻到江崔刚才没看的那一页，语气自然地切回正题：“复评前我们最好把媒体应对方案先敲定下来。这是我拟的几个关键点的提纲，你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他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

江崔收回纷乱的思绪，目光落回纸上一行行文字。他指尖摩挲着纸页边缘，把方才心底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去。

“周袁很懂得利用舆论，他放出的内容不会全是捏造，多半会截取部分真实片段，再刻意歪曲因果。”江崔低声说道，逐行扫过预案提纲，“我们不能跟着他的节奏逐条辩解，越回应，话题热度越高，反而正中他下怀。”

顾杭微微点头，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叩：“我也是这么考虑的。优先整理完整原始项目数据、实验记录，把客观证据全部归档保存。对外只做一次正式官方说明，其余不做过多私下争辩。”

书房里彻底回到工作状态，方才关于十七岁、关于七年错过的那段对话，仿佛被暂时封存。可空气里依旧残留着淡淡的重量，两个人都清楚，这件事没有真正翻篇，只是被危机逼得暂时搁置。

江崔拿起笔，在提纲上几处关键点做下标记。

顾秔看他低头在纸页上做着标记，便安静地收回目光，拿起自己手边的一份文件，翻到某一页，像是等江崔写完。

过了片刻，他语气平静地开口，像是随意的提议：“关于媒体应对这块，如果你觉得可行，明天我让法务部门出一份正式声明框架，到时候我们再碰一次。”

他说完便翻到下一页，给江崔留出处理手中事务的空间。

——

往后的一周，两个人几乎全部扑在工作上。

周袁带起的舆论风波一浪接着一浪，网上揣测、质疑的声音此起彼伏。

江崔和顾杭按着提前敲定好的预案，整理完整原始实验记录，配合法务打磨声明，稳住团队内部人心，不被网上的流言牵着走。他们对外保持同事合作的距离，开会、对接、核对材料，理智冷静，看不出半分私人纠葛。

私下在这间书房，两人却常常并肩熬到深夜。

没有再提起十七岁，没有再提起那七年的错过，只是安安静静一起处理棘手的工作。一杯热茶，两台电脑，堆积如山的打印文件。

偶尔抬眼会撞上对方的目光，又会不动声色移开，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沉在每一次短暂对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