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只当他性子冷、性子傲、不识好歹,可只有宋昭询心里清楚,那到底是有多委屈、多孤单、多无助,才会小小年纪,就把自己层层包裹起来,对外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啊!一想到那些过往的种种,宋昭询心口就又酸又胀,愧疚、心疼、怜惜,一股脑全部涌了上来,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哪里还经得起李景行这般示弱卖惨。他立刻就急了,连忙往前凑了半步,眼神焦急又认真,连忙开口保证:“真的!真的是真的!李景行,我绝对绝对不会变成他们那样的!”“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有我在,我护着你!”“从今往后,李府里要是还有人敢像以前那样欺负你、刁难你、给你气受,你尽管来找我,我一定站在你这边,我帮你出头,我给你出气!谁都不能再欺负你半分!”此时此刻的宋昭询,满心满眼全都是对李景行的心疼与愧疚,哪里知道,自己眼前这个看着受尽委屈、一无所有、可怜兮兮的男人,根本就和他想象里那个任人欺凌的可怜嫡长子,半点都沾不上边。世人都只知道李景行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六岁,就身居御史要职,手握监察百官之权,前途无量、风光无限。可没人知道,早在好几年之前,李景行就早已步步为营、未雨绸缪,暗中一点点积蓄自己的力量,培养自己的心腹势力。早在他羽翼彻底丰满的那一刻,当年所有曾经欺辱过他、折辱过他、伤害过他、还有苛待过弟弟李宇泽的那些李府旧人还是什么其他富家子弟,早就被他不动声色、一一全部清理干净、敲打驯服。如今偌大一个李府,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掌控权,早就牢牢握在了李景行一个人的手里。府里上下,从下人奴仆,到那些曾经气焰嚣张的姨娘、庶出弟妹,没有一个人敢对他有半分不敬,连他那位高高在上的父亲,如今在他面前,都要处处陪着小心、看他的脸色行事。李景行从来就不在乎所谓的名声、所谓的孝道、所谓的世俗眼光。以他如今的权柄、手腕、心计与狠厉,只要他愿意,随便安上一个微不足道的由头,就能轻轻松松把自己这位偏心凉薄的父亲,彻底送走、圈禁起来,一辈子都不得翻身。他从来都无所畏惧,也从来都不在乎旁人的指指点点。唯独只有宋昭询。唯独只有眼前这个人,是他心头唯一的软肋,也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与心之所向。他唯独只在乎,宋昭询眼里的他,是什么样子。他唯独只想要,宋昭询能够心疼他、怜惜他、满心满眼都是他,心甘情愿、毫无保留地走向他、留在他身边。所以那些他早就可以随手清除的人,他一直留到了今天。只要他们安安分分、再也不敢闹出什么小动作、再也不敢碍他的眼,他就暂且容他们在府里苟活罢了。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在宋昭询面前,多留一点让人心疼的过往,多换来几分他的心软与偏袒罢了。而现在,他成功了。完完全全,彻彻底底。他稳稳当当,拿到了宋昭询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承诺与守护。面上,依旧还是那副惴惴不安、满心惶恐、生怕被辜负的可怜委屈模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宋昭询,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小询,口说无凭。”“你、你能证明给我看吗?证明你说的都是真心话,证明你永远不会抛下我。”“……证明?”宋昭询一下子就被问懵了他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小小的脑袋里装满了大大的问号,愣愣地看着李景行,眼神迷茫又无措。怎么证明啊?这话他压根就没想过,也根本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算得上是证明。坐在床上,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脑子飞快地转来转去,心里急得团团转,脸也越来越红,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像样的、能拿得出手的证明法子。他该怎么做?对天发誓?还是立下什么重誓?还是……宋昭询脑子里乱糟糟的,心口还在怦怦狂跳,脸颊滚烫,眼神飘忽,根本不敢再去看李景行那双太过深情、太过灼热的眼睛。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拉扯、疯狂打架。一边拼命尖叫着不对劲、太荒唐、太逾矩了;另一边,却又被李景行那副孤苦无依、可怜巴巴的样子揪得心疼不已,只想着,不能让他难过,不能让他不安,自己一定要好好安抚他,一定要让他相信自己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