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萧临渊挑眉,"你打算把你表兄,藏进温家?"
"不。"温既明说,"藏进平凉王府。"
萧临渊看着她,半晌,忽然笑了:"温大姑娘,你倒是会安排。人救回来,往本王府里一塞——齐王查起来,查的是本王,跟你温家没关系。"
"殿下帮人帮到底。"温既明说,"臣女欠殿下两个人情。"
"两个?"
"救人一个。"温既明说,"藏人——又一个。"
萧临渊看了她一会儿,笑得意味深长:"温大姑娘,你这算盘,打得比本王还精。"
三日后,潞州传来消息:罗焕被救了。
救人的过程,温既明只知道个大概——老赵借着盐帮的路子,混进齐王围人的庄子,趁着天黑,把人从后墙的狗洞里摸了出来。齐王的人第二天才发现,人已经跑了,追出二十里,连根头发都没追着。
据说那天夜里,齐王的人把潞州城翻了个底朝天,挨家挨户地搜。可罗焕早就被老赵塞进了一辆盐车,上头压着两袋粗盐,跟着运盐的队伍,大摇大摆地出了城。齐王的人盘查盐车的时候,还掀开看过——看见两袋盐,骂骂咧咧地放行了。
温既明听完,攥着茶盏的手,半天没松开。
一个盐帮,能算准齐王的人会查盐车,还能让查车的兵丁"看两袋盐就放行"——这盐帮跟齐王的人之间,没有关系才怪。
她忽然想到,萧临渊这个人,在潞州经营了多久?
第四日,一辆运盐的马车,混在盐商的队伍里,进了京城,停在平凉王府后门。
温既明接到消息,赶到王府。后院里,罗焕正坐在石阶上,灰头土脸,胳膊上缠着布条,渗着血。他见了温既明,眼睛一亮,跳起来:"阿明!"
"表哥。"温既明走过去,看着他,"伤得重么?"
"皮外伤。"罗焕咧了咧嘴,"齐王那帮孙子,追了我三天三夜——要不是……"他顿了顿,看向廊下那个正倚着柱子喝酒的萧临渊,"要不是这位王爷出手,我这条命,就交代在潞州了。"
"表哥。"温既明说,"这位是平凉王殿下。"
"我知道。"罗焕看着萧临渊,目光里带着审视,"西凉的质子,封平凉王,京城里出了名的废物——"他顿了顿,"可一个废物,能在潞州调动盐帮救人?"
萧临渊喝了一口酒,笑了:"罗少爷这话,说得不对。本王不是废物——本王只是懒得让废物知道,本王不是废物。"
罗焕的脸色,变了一瞬。
"表哥。"温既明打断他,"殿下救了你,别这么说话。"
罗焕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他没再说什么,可那眼神里的戒备,温既明看得清清楚楚——罗焕不信萧临渊。罗家的人,被齐王追杀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帮忙"背后的刀了。
温既明没再劝。她看着罗焕,又看了看萧临渊,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一局,她借了萧临渊的手,救了罗焕。可萧临渊帮她的忙,从来不是白帮的。他救罗焕,图的真的是"宫里的旧案"么?
还是——他在等一个,罗焕欠他的机会?
温既明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没有说出来。
"表哥,"她说,"你先在殿下府上养伤。等风头过了,我再想办法。"
罗焕点了点头,又看了萧临渊一眼,没说话。
温既明转身,正要告辞,萧临渊却叫住她:"温大姑娘。"
"殿下还有事?"
"本王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他晃了晃手里的酒盏,"你就这么走了?"
"殿下说,人情先欠着。"
"人情是欠着。"萧临渊说,"可本王这壶酒,空了。"
温既明看着他,半晌,从袖子里摸出一串铜钱,放在石桌上:"醉仙居的烧刀子,五十二度。殿下自己去买。"
萧临渊看着那串铜钱,又看了看她,忽然笑出了声:"温大姑娘,本王认识你这么久,头一回见你花钱。"
"臣女穷。"温既明说,"省着花。"
她转身走了。身后,萧临渊的笑声,混着酒香,在院子里散开。
罗焕坐在石阶上,看着那串铜钱,又看了看温既明的背影,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总觉得,阿明跟这个"废物"王爷之间,有些他说不上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