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想到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那个叫作听雪的女儿。她甚至没有亲眼见过她,只是在时间碎片中匆匆一瞥。但那一瞥已经足够。
她为女儿取了这个名字。
『晚音,你还记得吗?我们说过,如果是个女孩,就叫听雪。因为我们在雪夜里相遇,在雪夜里相爱,在这世上最冷的季节里,找到了彼此最温暖的依靠。我多想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笑……
沈霜睁开眼睛,感觉心里某个角落变得空荡荡的,又变得无比充实。
第三年到第五年,沈霜开始习惯孤独。
时间裂缝里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唯一陪伴她的,只有那些不断流动的时间碎片。
她学会了在碎片中寻找家人的身影。
有时候是晚音。沈霜看见她在病床上慢慢康复,看见她抱着听雪喂奶,看见她对着空气发呆,眼眶红红的,似乎在想着什么人。
沈霜知道晚音在想她。
每一次看到这样的画面,她的心都会揪紧。但她不能靠近,不能触碰,不能说一句话。她只能远远地看着,然后转过头去,专注于维持手中的封印。
有时候是听雪。沈霜看见她从襁褓中的小婴儿,长成了会翻身、会爬行、会坐起来的幼儿。她的眉眼渐渐长开,倔强的下巴像自己,圆圆的脸蛋像晚音。
有一天,沈霜看见了一段让她又哭又笑的画面。
那是听雪大约一岁的时候。晚音抱着她,指着墙上的照片教她说话。
“妈妈。”晚音指着自己,“叫妈妈。”
小听雪眨了眨眼睛,口齿不清地回应:“妈妈……”
晚音高兴得眼泪都流下来了,拼命亲着女儿的脸颊:“真棒!再来一次,宝贝。”
“妈妈……”小听雪又说了一遍,然后指向照片里的沈霜,“妈妈……”
晚音愣住了。沈霜也愣住了。
照片里的是沈霜。听雪指着那张照片,也叫了一声“妈妈”。
沈霜捂住嘴,无声地哭泣。
她听不见声音,但她能想象晚音那一刻的表情。也许是惊讶,也许是感动,也许是心酸。也许是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说不出话来。
“听雪乖。”沈霜在心里轻声说,“妈妈在听。虽然听不见,但妈妈在听。”
第五年结束的时候,沈霜的力量还很充足。封印稳定地运转着,晚音的灵魂碎片在女娲之力的庇护下渐渐凝聚。
她还有很长的时间。
没关系。她可以等。
第五年,她几乎崩溃,看到晚音被抓走关起来。她真想去救晚音,可是她只能看着。
第十年是沈霜最接近放弃的一年。
力量开始明显衰退了。
不是因为她不够努力,而是因为时间本身就是最残酷的消耗。十九年不是短暂的岁月,即使是在这没有时间流逝概念的空间里,沈霜依然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一点一点枯竭。
封印开始出现裂痕。
第一次发现裂痕的时候,沈霜正在时间碎片中看着听雪吹蜡烛。那是她十岁的生日,沈墨陪着她,蛋糕上插着十根蜡烛,小姑娘撅着嘴许愿。
沈霜笑了。她想,许的什么愿望呢?
然后她感觉到掌心的封印在颤抖。
她低头看去,金色的光芒中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晚音的灵魂碎片在裂缝中微微晃动,像是受到了惊吓的蝴蝶。
沈霜慌了。
她拼命输出力量,试图修补那些裂纹。但裂缝不是在表面,而是在更深的地方——是她的力量本身在衰竭,无法再支撑这道封印的重量。
那一刻,沈霜第一次感到绝望。
她想到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