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雪转过头,看见禾苗正望着眼前的景象,眼底有光在流动。那不是她平时批阅作业时的从容,也不是面对学生时的淡然,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游子终于回到故土。
"走吧,"禾苗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我带你逛逛。"
两人融入了人流之中。
长安的夜市比沈听雪想象的要热闹百倍。街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商铺,酒肆茶楼飘出阵阵香气,胭脂铺子前围满了挑选的女子,还有卖杂货的、卖字画的、卖香料的、卖胡琴的,应有尽有。
"这家是卖胡饼的。"禾苗指了指街边一个冒着热气的小摊,"《旧唐书》记载,天宝以后,长安胡食盛行。这个就是胡饼,据说玄宗皇帝都很喜欢。"
沈听雪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一个胖乎乎的胡人正在案板前揉面,额头上沁着汗珠,但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来一个。"她说。
禾苗买了两只,递了一只给她。
沈听雪咬了一口。面饼酥脆,芝麻香气浓郁,里面夹着咸香的肉馅,虽然不如星际时代的食物精致,但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怎么样?"禾苗问。
沈听雪又咬了一口,认真地嚼了嚼:"比学院食堂好吃一百倍。"
禾苗笑出了声。
"笑什么?"沈听雪瞪她一眼,"我说的实话。"
"我知道。"禾苗伸手帮她拂去嘴角的饼渣。
两人继续往前走。不远处围了一群人,传来阵阵叫好声。沈听雪踮起脚尖往里看,只见人群中央,一个艺人正在表演火杂技——他手持两根铁棍,棍头燃着火,在空中舞出各种花样,火星四溅,引得周围观众连连惊叹。
"想看吗?"禾苗问。
沈听雪点点头。
禾苗带着她挤到前排。正看得入神,艺人忽然将一根火棍朝观众方向抛来,火头直直朝沈听雪脸上飞来——
一只手揽住她的肩,将她往旁边一带。
火棍擦着她的发梢飞过,落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沈听雪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缩在禾苗怀里。禾苗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还牵着她的手指,掌心温热。
"没事吧?"禾苗低头看她。
沈听雪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抓紧了禾苗的手,指节都泛白了。她连忙松开一点,但没完全放开。
"……没事。"她小声说。
禾苗没有拆穿她,只是把她往自己身边又带了带:"再往后退一点,站我旁边。"
沈听雪嗯了一声,乖乖地往禾苗身侧挪了挪。她的耳朵有点热,但禾苗似乎什么都没察觉,还在认真地给她讲解:
"这个叫火杂技,是从西域传来的。《唐语林》记载,玄宗时期,教坊就有专门表演杂技的艺人。不过那时候比这更热闹,有走索、幻术、戴竿……长安城里的夜市,能一直热闹到天亮。"
沈听雪听她说着,目光却落在禾苗被灯火映亮的侧脸上。
灯光跳跃在她眉眼间,明明是看惯了的容貌,此刻却显得格外柔和。她忽然觉得,这比那场火杂技好看多了。
"看什么?"禾苗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问。
"看灯。"沈听雪面不改色地说。
禾苗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卖泥人的摊子前,禾苗停下了脚步。
"老板,这个怎么卖?"
"五文钱一个,小娘子挑一个吧?"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头,面前摆满了各种小泥人,有捏成动物形状的,有捏成人物样貌的,色彩鲜艳,憨态可掬。
禾苗低头看了看,指了指其中一个——那是一个穿着襦裙的女子,眉眼弯弯,嘴角带笑。
"就这个。"
沈听雪看着禾苗把那个小泥人递到自己面前,愣了一下:"……给我?"
"不然呢?"禾苗把泥人塞进她手里,"难得来一趟,带个纪念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