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拿着布在隔桌擦桌子摆小凳,听着这话,瞧了瞧王蝉,又瞧瞧在另一个摊子上的媳妇儿,那是卖蜜果子的摊子。
妇人肚子大大,像倒扣着的簸箕。
瞧着摊主瞧来的目光,妇人摸了摸肚子,眉梢眼间都是做阿娘的温柔。
“对,送小娘子的。”摊主笑得眼睛眯起,说话时,下唇处的痣也跟着一动一动。
“我娘子喜欢闺女儿,客官家的小娘子生得好,我们呀,盼着也沾一沾福气,得个漂亮的小囡囡。”
王蝉笑眯眯,“爹,是夸我好看呢。”
王伯元愣了下,无奈又好笑地摇头。
知道人夸,也不能说得这样直白啊。
“那就却之不恭,多谢店家了。”
两三个的糟羊蹄,满满一杯的饮子,王蝉肚子不大,这会儿吃得溜圆,是再吃不下了。
她也不怕生,几步便去了那蜜果子娘子摊子前讨了张油纸。
蜜果子娘子喜欢王蝉的模样,听着小姑娘声音脆生生,讨东西时又落落大方的模样,更是爱得不行。
“拿着拿着,我自个儿做的,吃好吃了再来买,这一次算阿姐送你的。”
她又抓了好些个添补,还捻了几个秋日晒的柿子饼在王蝉手中。
“多谢阿姐。”王蝉欢喜得不行,瞧了瞧蜜果子娘子的肚子,又往回瞧了下摊子老板。
“阿姐这样好,一定会得偿所愿,这是个有口福的小囡囡。”
右泪堂位比左泪堂位略青,此为女胎,阿爹下唇有痣,会吃又对家里尽心,可不是个有口福的小囡囡么!
蜜果子娘子笑得更高兴,“得小姑娘吉言了!”
往回走的时候,王蝉脚步轻快,发上扎的绸带都跟着一晃一晃。
蜜果子搁在油纸中包好,细麻绳一扎一提,工工整整又鼓囊囊。
手中动作不停,耳朵也不得闲,王蝉特特催了王伯元,想听那会读书的杜兄后来怎么了。
“伤了手,再不得科举了。”王伯元叹了一声。
“好可惜啊。”王蝉手中的动作停了停,好半晌才继续,皱着眉道一声惋惜。
“是啊,可惜。”
在不相干的旁人口中,这事儿只是一句可惜,然而,对于失了手的杜清晨而言,这是一场灭顶之灾。
不,不止是杜清晨,更甚至是整个杜家。
原先怀揣着希望,便是冬日里泡着手在冰冷的水里,直把一双手冻得像萝卜根,皮肉红了烂了,脸上却洋溢着笑容的杜母——
眼里也没了光彩。
……
“咚!——咚!咚!”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夜色幽远,更夫打着一盏竹子灯,一慢两块的梆子敲响,拉长了嗓子。
夜里天凉,随着中气十足的声音喊出,白色的雾气也在嘴边散开。
“哎,老妹儿,都这么晚了,可不兴在外头闲走,快快家去,我当自个儿没瞧着你。”
更夫夜里巡夜,除了打更报时,更有维、稳治安的职责。
府城里有宵禁,过了二更天,街上人都散去,摊贩也推着车轱辘、挑箩赶驴地归家,各个都待在家中睡觉休息,不可轻易上街闲走。
还在街上的,除了小蟊贼,旁的人都当做犯禁。
更夫和逡巡的皂隶逮着了,得罚铜板和碎银的!
前头的人不动。
老更夫皱着眉,竹梆子往身上一背好,灯笼凑近了去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