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石动了动,还想继续探看。
它扭扭笔身,又想跃到半空之中,一跃没跃动,萎靡在王蝉掌心,瞧着光都淡了,似有些垂头丧气。
歇歇,它再歇歇就又能干活了。
阿蝉不急。
“已经够啦,今儿太辛苦你了。”感受到石中灵传来的心神,如丝缕、又像绒毛,缠绕扒拉而来,惹得人心软软。
王蝉一点月光石,灵附指间。
虽只是一块顽石,冰冷冷的触感,却像养了猫儿一样。
月光石在王蝉掌间亲昵蹭了蹭,灵越汲越多,贪食又欢快,像王蝉夜里元神化阴时,在江水中拢过的一条小银鱼,活泼机灵又神气。
王蝉忍不住弯眼笑了下,“快回去歇着吧。”
下一瞬,石如月光在掌间流转,就见王蝉掌心一翻,月光石没入虚空。
银鱼摆尾,转瞬不见踪迹。
……
“你也吃了我家的粮,该还——该还我们!”
尤小娥不甘心。
只见鬼炁喧嚣起,鬼物尖利的声音如啸。
破庙神像之下,那一口圆鼎下的火舌燃到了最旺,木疙瘩被燃,发出“哔啵”几声脆响,下一瞬,犹如添了势一般,火光如火龙一样蹿出。
道道火光裹挟着阴煞黑炁,红中带黑,又或是黑中带红,叫人触目惊心,猛地朝神庙后头的空空和尚袭去。
炁机碎成片,点点落下,如杨絮纷飞,又似冰雪扬空。
上一刻,空空空空还从褡裢中摸着一把的豆粮,翕动着鼻子,就着这肉香味儿填肚。
没有好动西就自己脑子中多想想。
权当自己在吃的不是干瘪的杂粮豆儿,而是山珍海味!
还是小丫头的于母软着脚,面如金纸,手紧紧攥着半小袋的米袋。
空空和尚瞧不上眼,死人才这样的死脸。
到底是自己看重的好苗子,虽然如今他得窥异事,瞅着要行大运,能走仙途了,不可收这骗门的徒儿,徒留羁绊牵挂。
但好歹相逢一场,接下来的一段路,他还得要这小丫头搭把手。
空空和尚抻了抻腿,扯到伤处,暗暗嘶了声。
没法,伤着腿了,便是得见仙缘,如今也如那游龙遇浅溪,半分强硬不得。
再说了,戏文里都唱了,相逢走一程,是缘呐。
他用力咬下,正好是一口的黄豆儿,硬得像个小钢豆,呸,硌牙!
“有什么好怕——”下巴左右嘎吱用力,说话含糊又清晰。
“这世道就是这样,太过心善就得被人欺,你还小不知道,都说世间事起起落落如大潮,人啊,呵呵,瞧着这么大个子,有聪明也有糊涂的,但说到底,也就是这潮浪中的鱼和虾!”
“所谓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你不吃别人的,就等着——”
等着别人来吃你吧。
一句别人来吃尤含糊在口,炁机退去,瞧着宝鼎化骨肉,僵着身子打摆,说不清是自责还是后怕的小丫头被黑炁贯透,虚影破碎。
气劲不停歇,一贯贯了谈兴正浓的空空和尚。
他瞪眼,尤捧一把豆粮,低头看胸口。
下一刻天旋地转,眼中好像大变了模样。
神像背后这一小厅室,那一尊尊木制的神像搁在地上,或怒面或笑面,亦有赤面、白面和黑脸。
这一瞬间,炁机消退,空空和尚眼中虚虚浮浮着这些神脸,变幻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