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炁机之下,旧事里,破庙角落处,一妇人和丈夫吵嘴的一幕。
“……当家的,怎就不让我过去吵了?说好换他家大儿的,那小子和咱家丫头差不多年纪,男孩子壮实些,瞧过去是肉多,但咱丫头肉嫩啊,怎临到关头,又成他家小丫头了?”
“做买卖就没这样的道理!”
妇人愤愤不平,喋喋不休。
“你是不知道,她家小丫头和咱丫头差两岁,这得少多少肉?”
“我就说二麻子家的不老实,长了个贼眉鼠眼样,呸,她这一手多精啊,算盘都蹦到我脸上了!”
“算了,换都换了。”男子不耐。
“你来你来,你来掂掂,这少了得有七八来斤吧……什么算了?不能算!你个傻子啊,这要是算了,咱们家就亏大了!我什么都吃,就吃不得亏,想想都闹心!”
“那你待怎样?把咱儿子换过去?咱们家小子和他家丫头差不多年纪,个子也差不多,这样一调换,是不是肉就不亏了?”
“要不要换,一句话!”
被吵得闹心,男子扯了角落里的小子,高喝一声,一脸凶相。
孩子被提起衣裳吊在半空,倏忽大哭起来,撕心裂肺一样。
男子正要叱骂,转头一看,也是愣了片刻。
原来,他拎小孩的时候太过用力,且心神都在和婆娘吵架中,一个没注意,竟不慎将小孩的脸刮了那破窗支起的一块尖利木头上。
瞬间,血流如注,皮开肉绽。
伤口有些可怖,从左眉骨而下,一路到右脸颊处,此刻,小孩哭得惊天动地,眼泪混着血,狼狈又可怜。
万幸眼睛没事。
“天呐!”妇人骇然,紧着抢过孩子,哀嚎起来,“你个当家好狠的心啊,要换咱们的儿,你这是要剜了我的心肝肝啊!”
再一扒拉伤口,更怒了。
“你看看你看看,你怎么做人爹的,孩子都被你伤成这样了!”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妇人又慌又急,抱着小孩团团转。
男子拧眉,“不然就换成小子吧,伤成这样了,回头也不知会不会烧起来,这鬼地儿可没药。再说了,灾年不比平时,这时候丫头比小子好卖,去处多,咱们把丫头领回来,回头——”
妇人尖利,“你想都别想!要换了我儿,你先踏过我的尸体!”
“成吧成吧……啧,就这点伤嚎成这样,别人还以为他死了爹娘呢,我是老子还是他是老子?晦气!”
瞧着那滴滴答答的血,男子又有几分悻悻。
但一些人就这样,越是他错,他越是怒,嗓子大且有理,一脚踹踢了角落的破轿子,噼里啪啦的响,骂骂咧咧。
妇人心悸,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她紧紧揽了男娃在身,抖着手去寻摸庙里的香灰。
“不怕不怕,章儿不怕,有阿娘在,你一定平平安安长大……怎么了,伤口疼啊?不疼不疼,洒了香火就好了,神仙会保佑的。”
……
王蝉眼神黯淡了几分。
多年前逃灾那一路,善和恶,走在了同一条路上。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于孝宗本还牵挂着尤小娥,听到王蝉这话,当即闭紧了嘴巴。
也是,方才娥娘还想带着他走,一方陀罗经被裹身,转眼的功夫,自己就从八宝镇的家里,被带到了小勺山上,这会儿腿还是软的。
再是夫妻情深,也不能搭一条命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