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幻境碎去,鼎里没有站着小凤,只咕噜噜地冒着泡。
一切只是错觉,是于孝宗被尤小凤的模样吓着,见着沸腾的鼎便心里生了鬼。
好半晌,于孝宗捏着拳头,闷头跟上了王蝉。
他要知道!
他一定要知道当年的真相。
……
王蝉才进庙,脚步就停了。
隔远一些倒好些,真进了破庙,鼎里冒出的肉香味就更浓郁清晰了。
又或许是肉太香,香到极致就成臭,让人几欲做呕。
味道再鼻尖萦绕,扇都扇不开。
但莫名又让人发馋得紧。
于孝宗三两步跟了过来,看着周围衣裳褴褛的人,眼里有惧意,半分不敢离王蝉太远。
“呕!”他干呕了几声,才止了呕,又忍不住翕动鼻子,用力地去嗅这肉香。
王蝉看了过去。
于孝宗忙搁下也不知道到底是要将风扇离鼻尖,还是要扇进鼻孔之中的手,颇有几分悻悻。
“我、我知道他们煮的是人,我也不馋肉……真的!不管怎样,这一年托了娥娘的福,我家里的境况还不错,豆腐生意做得很好,家里不缺衣穿,也不缺肉吃——”
说起尤小娥,于孝宗眉眼有几分怅然。
“就、就是香啊,”他抬手拍了拍脑子,“喏,这半边脑子想着香,这半边脑子又想作呕——”
像发了邪一样!
王蝉收回目光,“眼下破庙如此清晰,是月光石以炁机探了你们几人的记忆。”
她若有所思。
庙不是真的庙,人也不是阴魂所化。
“肉这样让人作呕,是尤小娥心里所想所恨——”
当年瞧着妹妹被舍出去,在鼎里煮成一锅肉,尤小娥心中又恨又痛,就是肚子饿得受不住,她也干呕不停,更在家里人递来汤碗时推翻,半口不食。
“放心,这不是小凤。”尤父声音沙哑。
“我不吃!”尤小娥悲愤,看着地上的肉块,心口抽痛成麻木。
不是小凤也是别人家的妹妹,笑起来会害羞,脸红红地躲着人,会牵着阿姐的衣角,像这会儿的太阳。
尤小娥抬头看去。
晨时的光又红又不刺目,却让人泪流。
最后,她什么也不吃,拖着沉重的脚步,浑浑噩噩地往前,一双腿走得很累,却也没走多远,倒在地上时也未阖眼,成了逃灾路上的饿殍一具。
……
“可眼下这肉这样香——”顿了顿,王蝉转头看向于孝宗,“又是谁心中这样想?”
对哦,肉这样香,又是谁在发馋?
于孝宗猛地反应过来,“大和尚,定是那大和尚!”
“不错。”王蝉点头。
炁机缠住几人,于母早已经亡故,不在此处,当年于母也年幼,于孝宗自然还未出生,觉得肉香的,不是尤家姐妹,自然只剩空空和尚一人。
虽然意外,但当年,空空和尚也在这逃灾的路上!
王蝉朝破庙之中看去,每一张脸都看得认真。
于孝宗也顾不上对这些又瘦又肚大,眼睛里遍是麻木灾民的害怕,狠狠剜过那一张张脸,不放过一分一毫的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