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长钰哥哥,我好想你们。”
郭长蕴就地而坐,蜷着腿,把头埋进臂弯。她眼疾复发,不能长久直视光亮。
可一闭眼,脑中便浮现出兄长魂飞魄散的场景。
她心知梁锦没有错,可亲手消除挚友的魂魄,当真一点也不难过吗?
“和我认识的梁无褐。。。不一样。。。”
“有多不同?”低沉男声响起,像雪融时扑面而来的冷气,令人为之一抖。
郭长蕴蓦地抬头,长阶转角处,青衣黑袍的男子负手而立。
他拾级而上,眼眸中星光流转,“你来地府不过两日,阿坞受伤,金乌来找我告状。。。阿蕴好大的本事。”
说罢人已站在郭长蕴面前,投下的阴影罩住了她的全身。
他的眉目间凝着寒霜,以前郭长蕴能读懂,现在却一点都不明白。
“我奉你命行事,何错之有?”她迎着梁锦质问的目光起身,因两级台阶的缘故,两人第一次平视对方。
“何错?”梁锦嗤笑,幽蓝色蝴蝶落到他的肩头,散出银白色粉末。
“你将乱葬岗的石碑,带回来了是吗?”
郭长蕴面上强作镇静,心里却慌乱异常。
梁锦知道了,知道她把那块墓碑背回来了。
“那是长钰的碑,是郭家军存在的证据!郭长蕴,你是不是太自私了?”梁锦目眦欲裂,上前一把掐住她的喉颈。
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劝她大度,劝她深明大义。。。非要她牺牲自己的感受来满足别人所求。。。
难道她就不属于苍生了吗?
“我自私自利,你不是早就知道吗?”郭长蕴一错不错地盯着男人,她喉咙痛极了,却还是不愿露出一点苦色,艰难扯着嘴角浮现笑意。
脖颈的力道卸下,梁锦脸色恢复如常,那须臾的愤怒,仿佛是他为人的最后底线。
郭长蕴先是倒吸了口气,而后弯着腰咳嗽起来,眼里盛满窒息时激出的泪水。
耳畔梁锦声音渐远,冰冷地宣判结果:“凡间之物不得入冥府,扶央会将石碑送回原处。”
“私藏禁物,自行去第一层地牢褪层皮再回来。”
郭家军的尸骸是我一具具背回去又亲手葬下的,那碑是我破了手、掺了血写就的,我只是拿回我的东西。。。我没错!
喉头晦涩,郭长蕴想张嘴辩白,却只能发出凄厉的呜咽。
“呜呜呜。。。”
眼前突然出现一瓷瓶,遥远的男声像是幻觉,“玉露润喉,别真成哑巴了。”
伤了人又卖什么好?以为我会感恩戴德吗?
郭长蕴一挥手,瓷瓶顺着台阶滚落,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然而当她回到水月斋,看到桌上完好无损的瓷瓶时,才恍然这地府,梁锦确实手眼通天。
扶央换了身素衣简服,敛起了生人勿近的气息,此时正站在石床边,不可置信地看着原本枕头的位置,平倒着墓碑。
她指了指,又扭头看了一眼回避视线的郭长蕴,没忍住发问:“如果我不带走,你今晚要枕此物而眠?”
“有何不可?我已是死人,这亦是死物。”
郭长蕴面色平静,上前拉住要扛起石碑的扶央,歪头说:“扶央姐姐,我唤你一声姐姐,这石碑本就是我的物件,物归原主而已。梁无褐那个狗。。。那位大人,不知晓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