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长蕴向来不落口舌下风,夺过腰带将人搂得更近,讥讽道:“怪我年少轻狂事事争先,若早知围猎榜首会被选中赐婚,我定不做那出头鸟。”
梁锦的呼吸蓦地停滞,整个人像是没了气息。
半晌,他平静说:“阿蕴主意大,谁能强迫得了你。”
“就算毁了状元郎的姻缘,你不也要自己得偿所愿?”
男人的话语如利刃,又一遍撕开了结痂的伤口。
蜡油灼烧的痛感再次袭来,郭长蕴告诫自己冷静,却因手抖怎么都扣不上金玉带。
梁锦垂眼看着腰上那双手,指节处尤有大大小小的圆疤,在不大的手上显得触目惊心。
不知为何想起了大殿外遭受蜡刑,咬破唇也不喊疼的少女。
“行了,笨手笨脚的。”
他背过身系好腰带,拎起食盒,“扶央要照顾阿坞,近日你同我去收鬼魂。”
“可是。。。”
料定对方要争论,梁锦直接动用法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往生阁内,金乌打着瞌睡,长颈弯下,鸟头棒槌似的捶着地面。
忽闻一丝淡淡桃花香,肚子不由咕噜起来。
它抬起头,门前梧桐树上,梁锦正拿一桃花糕,细细端详着。
“闻着比贡品香多了,让我尝尝。”它展翅飞起,直冲梁锦而来。
然而在长喙即将叼到时,梁锦火速将糕点送进自己嘴里,一口也没留下。
金乌:“。。。。。。”
“你不是从不吃贡品,天天喝玉露琼浆过活?还不让我尝尝味儿,小气!小气!”
“此非贡品,”梁锦咽下糕点,鼻腔里充盈着桃花的清香,豆沙裹挟着舌喉,余韵绵长。
那年中秋的桂花糕,果然出自郭长蕴之手。
他饶有趣味地看着金乌,说:“是那位让你破了脑袋的女子所做。”
“什么?那粗鲁丫头有这巧手?”金乌栖在树梢,眼珠眨得飞快,“你也不怕她下毒。”
“她不会。”
梁锦回得很快,复又被自己下意识的答案怔了下。
“你还说我传谣,分明就是对那丫头有心思。”
“她只是故人,亦心有所属,”梁锦眉间浮现郁色,“别再说些莫须有的谣言。”
远处黑压压的乌云裂开缝隙,纷纷扬扬飘洒下灰烬,转瞬间化为冥蝶,循着冥河而来。
地府大门鬼差吹角,鬼门关已然打开。
梁锦换了身派头,对金乌道:“今日你跟着去。”
金乌本还疑惑,但当它在关口接上郭长蕴时,才明白自己的用处。
它是神鸟啊!
是天界降到地府的代行使者啊!
这位阎王殿下真把它当坐骑了?!
一踏入人间,不适感便席卷了全身。
郭长蕴望着长安城楼,上面吊死的尸体无人处置,积了厚厚的一层雪,遮掩了容貌。
尸体旁,垂下的绫罗绸缎随风摆动着,如宫宴舞女的水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