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自己死前一日,正是元宵。
本应张灯结彩、人头攒动的长安城,因这些尸体的存在,显得诡谲怪异。
自从哥哥战死,父亲带着她告老还乡后,她再未踏足过长安。
现在进入城内,郭长蕴自嘲地想,若活人能见到鬼魂,是否还会像离开时那样,朝她扔烂菜叶子。
前方金乌落在一宅邸上,宅子大门外敞,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原本挂着的红灯笼换成了扎的纸灯,烛火幽微,冥蝶三三两两聚在周围,扑闪着翅膀。
再走近些,梁锦顿住脚步,眸色深沉地看着匾额。
顺着他的视线,郭长蕴看清了牌匾上的字——郑府。
她的心猛地狂跳起来。
“咚!”
“咚!”
“咚!”
“郭姑娘,我已有发妻,此生不会再娶,求你。。。”
眼见状元郎要下跪,郭长蕴连忙将人扶助。
她苦涩一笑,低声喃喃道:“这样啊。。。我想报恩反倒办了坏事。”
“罢了,我来想法子,让陛下回心转意。”
说着,她看向宗祠中那一盏盏长明灯。
脑中的画面一闪而过,郭长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不,不可能,郑府能有什么丧事?又怎么会有冤魂厉鬼?
郑植官拜御史中丞,走前他还和长青一同为自己送行。。。郑家素有清廉之誉,不愿结党站队,各式宴请参加得极少,按理不该有需要阎王出马收服的冤鬼。
“是不是。。。搞错了?”郭长蕴嘴唇干涩,艰难开口。
梁锦斜睨了她一眼,缓缓开口:“冥蝶情报不假,这里的鬼魂不知自己身死,故原地徘徊,没跟上进地府的队伍。”
“长安城中这样的魂魄比比皆是,不算个稀奇事,”金乌长啸一声,宅院上方的乌云破开,洒下阵阵金光。
“这里的的魂魄香气四溢,殿下需让我尝口。”它张着嘴,哈喇几乎要淌下来。
有一瞬,郭长蕴感觉梁锦好像在看她。
可当她转头,对方却只是目移庭院,冷声道:“先捉到再说。长安城今儿鬼头多,麻烦。”
梁锦先一步迈过门槛,走了两步,高声道:“怎么不走?心中有鬼怕了?”
郭长蕴回神快步跟上,边走边不满地撇撇嘴,“脑后长眼,多管闲事。”
“我听得到。”
男声威严冷冽,像是在训人。她身子一哆嗦,立马闭嘴噤声。
会客厅无人,房梁上垂着几缕白布条。
正前方的紫檀木桌上,香已燃尽,烟灰积满了香炉,闻着灰烬味儿,不像放了太久。
梁锦俯下嗅了嗅,又直起身环顾四周,蹙着眉问金乌:“我的五感不会错,魂魄在这附近。你感应到了吗?”
金乌飞出屋外俯瞰了一圈,又折回房内禀报:“奇怪,死气微弱,有什么东西在帮其掩藏。”
郭长蕴扶着椅背,摩挲片刻后眉目一凛:“不对。椅凳数量不对。”
“你怎么知道?”金乌口快。
“我。。。”
“因为她是郑府常客,”梁锦人不知何时悄然靠近,站定后居高临下问道,“我说的对么?阿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