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郭长钰看春夜正好,酒气上头非要下马车步行,梁锦没嫌弃醉鬼,陪同他一路漫步长安。
微风拂面,抬眼便是璀璨星河,这在长安城中实属罕见。
沉重的心不由开阔了些,梁锦看着左扭右晃像是要登台唱戏的郭长钰,轻笑了声。
前面人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直愣愣地看着他。
郭长钰喝多了,从脸到耳廓都是红的,他带了些鼻音,低声道:“无褐…我妹妹自幼博览群书,乐理通达,又耽于医术,她…她是顶好的人。”
“可我,”他的语气染上了愧疚,“可我不够好,幼时贪玩,险些害她丧命。”
“自那以后她性子刚强了些,我此去不知归期,望你能分心照拂阿蕴,别让她受了委屈。”
郭长钰眼神灼灼,梁锦无法推拒,只得无奈叹气,应下这麻烦事。
远处相府灯火通明,一身红裙,手提灯笼的郭长蕴踮着脚往这边看来。
烛火照亮她焦急的面容,注意到来人后,她快步上前,嘴上责备:“都几时了,我以为你被山贼掳走了。”
她又将灯笼提高了些,眉毛忽地展开,变成了弯月,“郭长钰,你的脸怎么和猴屁股似的?”
说着,她止不住笑起来,笑得眼泛泪花,像天上坠落的星辰。
“咳。”
梁锦咳了声,面前人才停下笑,朗声道:“多谢送我兄长回来。”
少女憋笑时酒窝分外显眼,她眼神狡黠,娇声说了句:“梁锦哥哥又俊了,”便接过郭长钰,搀扶着人往里走去。
“不请我去府上喝杯茶?”梁锦喊道。
他对郭长蕴那点把戏心知肚明,许是认识久了,他对对方的调笑不仅泰然处之,还能反逗回去。
果不其然,郭长蕴顿住脚步,回眸假笑:“就不了,家里没什么好茶,怕怠慢了长平王。”
“无妨,你唤我一声哥哥,我怎会在意这些小事。”
说着,梁锦一步步走上台阶,走近脸色不太好的郭长蕴。
“请吧?”他挑眉,心想郭长钰有一点说错了,他这个妹妹是有些小聪明,但伎俩太容易识破,倒显得人有点蠢笨。
郭民乐恰好从房内出来,他见到梁锦,连忙迎了上来。
“殿下,”他躬身行礼,一扭头看到郭长钰那败兴样,刚解开的心结又拧成一团,气得吹着胡须大骂,“后日便要带兵出征,像什么样!乖女儿你把人放下,让他滚去收拾包袱。”
“哦,”郭长蕴搀着的双手一放,郭长钰身子如烂泥般软倒在地上。
郭民乐:……阿蕴什么时候这么听我的话了?
他哼了声,叫来仆人,没好气地说:“把人扔去床上,烧点热水擦醒他。”
梁锦余光里,郭长蕴又在偷笑。
他有些无奈地想,这一家怕是只有一个有心眼的。
这郭家父子都是藏不住事的人,陛下怎会认为他们扮猪吃虎呢?
会客厅内,郭长蕴为梁锦斟好茶后,没等父亲吩咐,脚底抹油一溜烟逃走了。
“这孩子,”郭民乐宠溺一笑,对梁锦道,“长平王莫怪,小女散漫惯了。”
与郭长钰如出一辙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