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不再言语,冷风穿堂送来皑皑白雪,化在眉梢眼角,似天地送来的眼泪。
梁锦静默抬眼,冥碟指引亡魂,自四面八方而来。
有同郑植一样,仗义执言却身首异处的官吏,亦有被赋税压垮、瘦骨嶙峋的贫农。
他们或茫然,或释然,虽历经的苦难迥异,却皆与这世道息息相关。
世间因果,如何能说得清?
世道不公,又怨得了谁呢?
罢了,梁锦衣袖一挥,他们所站的一方天地时间静止,雪停在半空,风不再喧嚣,亡魂化作丝丝缕缕的白烟,不断被吸入腰间玉袋中。
“该走了,”他冷声打破寂静,没给郭长蕴道别的机会,便将孟长青与郑植的魂魄收进囊中。
郭长蕴的肩膀陡然垂下,似是卸了力,面容只余疲倦。
看戏的金乌这才敢张口:“大人,孩子如何处置?这可是阳间的生命。”
“先带回地府。”
梁锦在婴孩身上加了道护身咒,转身将失魂落魄的郭长蕴扛到肩上。
“啊!”
身上人吓得挣扎了下,梁锦并未理会,只是收紧圈在腰间的手臂,在金乌瞪大的黑瞳中,迈入显现的鬼门关里。
雷声轰鸣,闪电直下,梁锦每次回来的动静都会惊动昏昏欲睡的众鬼怪。
“殿下回来了!”
“殿下扛着个女人回来了!”
“殿下,呃,殿下带着女子和孩子回来了!”
守门的鬼差严阵以待,层层叠叠添油加醋传至竹苑。
白无常秦坞听闻,药还没喝进去就呛得猛咳起来,一边的扶央赶忙放下药碗,帮着拍背顺气。
“我没听错吧?”秦坞接过扶央递来的面巾,擦了擦沾上水珠的长发,“我昏迷期间,咱这位阎王大人春心荡漾了?”
话毕,他的背就挨了重重的一巴掌,差点把修好的五脏六腑再次震碎。
扶央下手还是这么没轻没重…他无奈想着,对方的诘问劈头盖脸而来。
“鬼差没有眼色就算了,你个丢了七情六欲的无常还信那些鬼话?”
“非也,换做原先我是不信的,”秦坞一脸神秘,讳莫如深,“但那日乱葬岗殿下救人时,竟对郭长蕴那呢子生了气,多稀奇,我以为他早就断情绝爱了!”
“砰!”
门突然被推开,梁锦冷着脸踏入,似笑非笑道:“老远就听到阿坞中气十足的声音,看来是已经好透了。”
“啊?哎呦呦——”秦坞迅速捂住胸口,猛地闭上眼一头栽进软枕里。
“大人莫同阿坞计较,皆因鬼差乱传话,属下这就去操练他们,”扶央躬身行礼,话里话外将秦坞的问题撇的干干净净。
梁锦对二人的行径见怪不怪,摆摆手随口回道:“不必了,那些鬼差说的没错。”
秦坞这下装也不装了,蹭地弹坐起,大喊着“果真如此”“我就知道”。
扶央面露诧异,听到动静后偏过头,才见立在梁锦身后一言不发的郭长蕴,以及她怀里将欲号啕大哭的婴孩。
饶是大军之前不改神色的扶央,此时也被震惊到张大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人还,真带了个孩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