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离闻言立马要跪,方知何说道:“跪下就别起了。”阮离睁大眼睛,看看方知何面无表情的脸,又看看陆无忧微微笑着的面容,心中一颤,不再跪了。方知何见状拍拍他的肩,“爱卿,走了。”说完,他走向一匹棕红色的骏马旁,略顿了几秒,翻身上马。陆无忧紧随其后挑了他旁的那匹马,亦上马,随后看了方知何苍白的脸色,问道:“伤口如何了?”方知何听他出声,又问了这么一句话,心中惊讶,面上却平静道:“无碍,已经用了药了,而且祁关让人送来的信也提到他不日便来…”他说着突然笑起来,“他还在信中说,小苑近些爱缠着他,总叫他早起陪着练剑,迟一日便要拖着他一齐去太傅府上念书,将他磨得痛不欲生…”云台。他看着陆无忧盯着他瞧的眼睛,那人像是在认真聆听他的话,他在心底默默唤了一声他的字。云台,你瞧我们的孩子多淘气。他沉默下去,心中隐约有些伤心的情绪难以疏解。陆无忧见他不再说话,便收回视线,随意说了句“夜里还是找间屋子同我一块儿睡吧。”,说完便转过头去看路。此时阮离回头来问陆无忧一些公务之事,方知何愣愣地看着陆无忧的后脑勺,心里将那句话念了好几遍,总也琢磨不出意思来。想了一路,觉得陆无忧大抵是又要和他来个被褥滚滚,便想通了。复州府前堆挤着百姓,方知何一行人到的时候,云徵正从人群中辟出条路出来迎接,身后跟着两个蓝袍子,一个青色袍子,还有一众侍卫兵卒。方知何凝望着百姓,微微蹙起眉。陆无忧伸手同时勒住方知何与自己的马,冷神瞧着那蓝袍子中抬眼望着方知何的一人,那人触了他的视线,连忙低下头去。云徵迎上来,大红官袍上锈着金边的云锦,微微俯身间泛着些微光。云徵跪地,朝方知何稳稳一拜,扬声道:“臣左迁都御史云徵恭迎陛下!”四周的百姓兀地一惊,纷纷跪下身来,那着官服的几位更是跪成一片,顺着云徵的话连着高声道——“臣复州府尹陈柄权恭迎陛下!”“臣都水长丞顾治甯恭迎陛下!”“臣泺浧县县令林必清恭迎陛下!”还有零碎几个声音,方知何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个蓝袍子,心生厌恶之意,只瞥了一眼,便将视线放在青色袍服的男人身上。泺浧县县令,林必清。瞧了一会儿,方知何沉声道:“众人平身。”窸窸窣窣又是一阵声音,众人起身,垂首。方知何坐在马上,朝云徵问道:“府前怎的如此多百姓?”云徵正躬身站着,闻言抬起头来,禀声道:“回禀陛下,这些都是来寻陈府尹讨要去年修堤坝修缮费用的农户。”方知何眉头皱起,“去年的力资怎的今年还没给?”他说完瞧了正瑟瑟发抖的陈府尹一眼,温声道:“陈大人,你给朕说说。”那陈柄权闻言又是扑通一声跪在地,颤声道:“回陛下,地方修缮水利耗去了大部分的国库拨款,臣顾及城中与各县的赈灾款项,不得已将这些钱压了压,今日正是让他们来这儿领钱…”方知何心道京城国库拨款不够,地方国库也不够么?瞥了一眼他身侧长身立玉的男人,方知何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温声道:“朕晓得了,那便先让百姓领了银两回家去吧。”陈柄权连声称是,匆匆转身去找账房了。陆无忧逡巡四周,发现围观的百姓皆仰视着方知何,一脸的憧憬,更有甚者直夸赞天子圣明!陆无忧微微垂下眼,打量了方知何一眼,这人今日穿了身束腰的白色长袍,腰腹下摆处绣着金边的龙纹,腰间束带上戳着一颗明珠,熠熠生辉。今日的头发又是他给他梳的。方知何像是有感应似的,回头瞧了他一眼,偷偷在身后捏了捏他的手。陆无忧心道这人又任性了。旁的人直盯着那交握的手瞧。不久,云徵领着他们二人进府,阮离带着人马入驻邻处的官驿。方知何一路笑着同陆无忧说着话,云徵偶尔搭上两句,陪同的顾长丞此时开口道:“陛下,还有两位大人,今日府中备了些江南宴食,不知可有何忌口,下官这便吩咐人去换了。”方知何闻言看了一眼陆无忧,低声道:“云台?”陆无忧道:“与酒有关的都换了吧,陛下身子尚未好透。”云徵补充道:“辛辣刺激的也撤了吧,还有些味重的,祁神医不让陛下用。”陆无忧瞥了一眼云徵,云徵看向方知何,方知何倒是温柔地朝顾治甯笑道:“顾大人来江南后愈发的俊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