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河边的时候,宋明明腿抽筋正在水里扑腾。
张方正二话不说,心灰意冷地也不质问黎冬平这到底怎么回事儿了,直接跳下河,入水的瞬间他被河水凉的浑身一激灵。他现在有点恍惚,但没有时间让他去想明白个所以然。他憋着心里的失望,游到江面中心,抱住了即将彻底无力的宋明明,扛着他往岸边游。
等上岸了,张方正才发现宋明明下半身只穿了件内裤。这小孩儿有洁癖他知道,肯定下水之前嫌水脏,把裤子脱了。现在小孩半眯着眼,身体被冻得止不住发抖,委屈地往张方正怀里钻,嘟囔了一声“叔叔。”
张方正的心狠狠一抽。
他四处找宋明明的裤子都找不到,克制着要爆发的怒火,注视起不远处的黎冬平,声调特别不自然,下一秒就要破音似的:“把他裤子拿过来。”
黎冬平俯视着他们两个,几秒后,微微勾起嘴角,将藏起来的裤子找到,扔在了被张方正抱住的宋明明的脸上。
张方正迅速给宋明明穿好,完全忽视黎冬平,搂着宋明明就开车往宋家送,独留黎冬平一人剩在了原地。
宋梁是医生,只要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在家就能解决。宋明明受寒严重,体温升高,除了腿抽筋之外,身体的其他方面没有受到影响,也就没有去医院挂号浪费时间就诊。
张方正只能站在宋家的阳台那等消息。他看着楼下,也没脸回头看一眼坐在沙发的宋老太。
几分钟后,卧室门被砰地摔开,宋梁冲出来一把揪住张方正的衣领。张方正自知理亏,低头,不还手任由自己被宋梁推搡。
宋梁气得看上去和要掐死他差不多。
张方正原本忍受着,忽然瞥到沙发上神情难受的宋老太,心里不是滋味儿。他为了掩饰,“啧”了一声,拿住宋梁掐住他的手,问他:“明明怎么样?”
“你还有脸问这话!不是我打电话找你了,你是不是打算淹死他!”宋梁咆哮。
宋梁心里其实也清楚,张方正没理由害他儿子。但他儿子现在被吓成这样,他心里难受啊,再加上两天后又要中考,以他儿子这种状态,完全不可能考上一中。孩子他妈今晚加班还没回来,知道出了这档子事儿更是麻烦。全都毁了!
“你给我个说法!为什么他是你带回来的!他怕水,他是绝对不会自己跳水的,你一点儿情分不顾,这么恨我们宋家?!对着孩子下毒手?”
宋梁拽住张方正的肩膀把他往卧室带,压着他站在了门口,指着宋明明给他看。
宋明明受了惊,他窝在卧室的床上,仿佛还在水里挣扎,害怕得连眼睛都不敢睁。
张方正默不作声。他内心对黎冬平的失望,已经没法儿用话来说了。
失望到他怀疑黎冬平是被人给顶替了的程度。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儿!”宋梁越想越气。
他造了什么孽,要遇上张方正这么个外来的假弟弟,他恨不得当年他爸妈没有离过婚,而这也是他一辈子的痛。
他要动手揍张方正,宋老太看不下去,出声拦下他:“好了!兄弟两个,不要吵了!”
宋梁:“谁和他是兄弟?!”
他说完把张方正往后一推,张方正踉跄着两步,被他推得背部狠狠砸上了墙面。
王慧回来,忙了一天得知这个消息,半天没回过神,她记得宋明明想吃西瓜,特意防止明明吃坏肚子,去水果店买了特别新鲜的,结果呢?
她就说得远离张方正,这人来历不明,死乞白赖不肯走,他们一家,迟早得吃他亏!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就这么地被人给欺负了!我不服气!”王惠抽泣,她将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皮包扯下,猛地朝张方正的身上砸了过去。张方正没躲,挨下了这一击,皮包上挂着的尖锐金属装饰直接戳上他的小腿,刹时疼得一激灵。
王慧的皮筋被自己扯掉,头发披散在肩,她对张方正喊:“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张方正抬头看着她。
他整个人有点茫然,听着王慧崩溃的语气,除了茫然,更多的是不理解,不管怎么想,怎么为黎冬平找借口,他都没法儿接受自己供了两年吃喝的黎冬平,就在刚才,差点儿害了他的侄子。
他再怎么喜欢黎冬平这小孩儿,可他俩毕竟不是亲的,是他愿意相处但没什么牢不可破的纽带把他俩绑在一块儿,如果谁想走了随时都能走的关系。但宋明明不一样,虽然和他也没有血缘关系,但在他的内心深处,他认定了宋明明就是他亲侄子,说一千道一万,真到了关键时刻,那也是宋明明重要,他绝对不可能忽视宋明明去选那个黎冬平。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震惊气到了,他现在肚子都有点疼,一抽一抽的,疼得他额头冷汗都渗出来了。这种疼不单单是生理上的疼,还有气愤,有不解,有他怎么就把黎冬平养毁了的不甘。
到底哪里出了岔子,黎冬平要那么做?
“后天中考,怎么办啊,明明下床都困难,怎么去考场啊!”王惠陷入了巨大的伤悲之中。
宋梁听着王惠的哭声,他气得忍着不动手,对着张方正吼道:
“从今天开始,你不准再到我家来,咱们和和气气的把关系彻底断了,以后就当谁也不认识谁!你给我立马从这里滚出去!”
王惠反驳:“不行,凭什么那么轻松的放过他!问他为什么明明会落水他是一句实话不肯说,现在让他走太便宜他了!你们这家人我还不清楚吗,说了把关系断了都说了多少年,黏在嘴巴上狗皮膏药似的甩不开一直说!宋梁你这个怂包,你把眼睛睁开看看你俩断了没?!他今天走了,过两天他又得回来!他赖着不走就是馋你们老家以后的拆迁款,你个缺心眼我和你说了多少回,你就是不相信!”
“……妈在卧室能听到,这话别说了。”宋梁听了,觉得这话说着难听丢面儿,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