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能说不能说?!”
宋梁沉默。
以前王惠就怕那八字没一撇的老家拆迁款被宋老太平分给他和张方正,明里暗里让他趁早和张方正就这事儿说说清楚,毕竟不是亲生的,宋家也不是大款,拆迁款供不起两个儿子,想时不时回宋家看看,除夕过来吃顿年夜饭可以,但前提要说好,以后老宅子拆了,张方正一分钱都拿不到手。
宋梁心里明白,把钱递到张方正跟前,张方正也不会收。他把他这想法和王惠说了,王惠自然不相信。这也不能怪她,钱这玩意儿,谁能放着不爱呢。
几个人在客厅里熬着,外边儿天都黑了。
“我报警!我报警行了吧!”王惠突然醒悟过来,“明明是你带回来的,你肯定知道他为什么掉水里了,既然你死活不开口,那和你逃不了干系。什么都没我儿子重要!你不说实话,那就别怪我撕破脸!”
她跳下沙发,去翻包里的手机,嘴里念念有词:“对啊我报警,路上全是监控,我不信查不出什么!谁害了宋明明,我查出来了,让他坐牢!”
一直站着没动不说话的张方正却突然捡起脚边的皮包,往后收起来不给王惠去拿手机,他以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眼神望着她,轻轻吐出来几个字:“姐,我对不住你。”
王惠:“……”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张方正,好半天,才手指颤抖地指着他,转头去看一边的宋梁,叫道:
“你听见了没有,真的是他干的啊!!”
宋梁已经满脸怒火地盯着张方正,掌心咯咯作响。
“姐,我赔钱给你,这次就算我做错了,我对不起你们。你们要什么,我都照做。”张方正语气带了不少软,却将包抓的很紧。
他此刻没多少想法,只想着不能让王惠报警,如果警察真在监控里查到什么,发现黎冬平做了错事,那黎冬平一辈子就毁了。他绝对不能对不住黎承,让他的儿子在十几岁时就留下了终生都抹不掉的污点。他不能对不起黎承,他还想再见他一面。
“我要你跪下!”王惠的眼泪流了出来。
张方正听完,瞥了眼在卧室的宋老太,宋老太背对着他们三个人,拖了一张板凳坐在宋明明的床边,从她那个角度,是看不到他们这边发生了什么事儿的。
但就这么跪下去,张方正心里挺不好受的。
这种难受的感觉是他从内生发出来的,而王惠的要求是关乎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是他在外无论如何,不管遇到什么麻烦了,都不会做出来的。男儿膝下有黄金,张方正觉得这话没有一点儿毛病。
他看向王惠,王惠也盯着他,作为一个担忧孩子的母亲,她满眼闪烁着恨意。
张方正透过她的眼神,好像察觉到她在和他说,你不跪,那么只要我报警,你或者被你藏在背后的那个人都会落到应得的下场。
跪下来后,他听见宋梁低骂了一句。
“姐,以后我把明明当成亲儿子……”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怕宋家两夫妻膈应,他抬头朝王惠看过去:“我有十万,等我回去转给你们。”
心真是在滴血呀,十万块,那可是他存了好几年,能省点儿是点,他闭上眼有零有整地能将那串数字给从头到尾背出来的十万块!
“你以为我们稀罕你那点钱!”宋梁突然喊。
“怎么不稀罕!”王惠瞬间瞪向宋梁:“他要给是他的事,你拦不住他!你以为你是什么大款你看不上?!宋明明不是你儿子?他都承认是他把你亲儿子害得睡在床上连眼睛都睁不开,中考也参加不了,你还护着他?你冷血无所谓,但我是他妈,我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胳膊肘往外拐的死心眼。”
她看向张方正,还要骂,门铃突然响了一声。
宋老太这时从卧室慢慢地走了出来,她站在门口,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张方正,又看了看她站着的儿子儿媳,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起来吧。”
门铃又响了一声。
宋老太等张方正起来,步履缓重地去把门给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金发的青年,和她家明明差不多高,但看着比明明成熟。看着有点眼熟。
她问青年:“是不是走错了?”
青年看着她,声音甜甜的:“请问张方正在吗?”
宋老太反应一会儿,明白了这孩子就是张方正之前不知道从哪儿带回来的孩子,当年只见过几次,没想到这两年都长这么大了。
黎冬平进屋后,很客气地看了看屋内,最后才看向张方正。
张方正刚才就听出了黎冬平的声音,这个他最熟悉不过,每晚睡觉前都要在耳边听到的声音!
但他一点儿也不想见到黎冬平,一想起在公园他带宋明明临走前,黎冬平最后给他抛过来的那个眼神,他简直快要做噩梦!黎冬平那时候鬼上身了似的。
他厌恶得死活不转头看两眼黎冬平。
“哥哥。”就听见黎冬平轻轻喊了他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