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光。灰蓝色的。
沈鹿栖醒的时候,脖子很酸。荞麦的头还靠在她肩膀上。没有挪过。
她小心地把荞麦的头推开一点。荞麦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没有醒。
沈鹿栖坐起来。脖子转了一下,咔嗒响了一声。
客厅里,茶几上的照片还在。背面朝上。
她没有动它。
推开阳台门的时候,凉气扑在脸上。天刚亮。楼下早点铺的蒸笼冒白烟了。卖包子的老头在喊什么,声音传上来只剩一个调子,像唱歌又不像。空气里有葱花和油的味道,混在一起,从楼下飘上来,淡淡的。
荞麦蹲在阳台角落。
背对着她。面前摆着几片落叶。手里捏着一支铅笔。
沈鹿栖走过去。
落叶上画了东西。铅笔的线条很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什么。一片叶子上画了一只枕头,圆滚滚的。旁边一片叶子上画了一个人,很高,头是圆的,身体是一条直线。两片叶子中间,用一条弯曲的线连着。
枕头和人。手拉手。
沈鹿栖蹲下来,拿起一片叶子。叶子的脉络在铅笔线条底下伸开去,像一张网,把画撑住了。
画得很丑。
但能看出来是什么。
叶子的边缘有点卷。铅笔的线条在卷起来的地方断了一下,又接着画下去。荞麦画的时候一定很用力。叶子的背面能摸到铅笔压出来的痕迹。
荞麦转过头,眼睛亮亮的。
"我在练习。"荞麦转过头来,眼睛亮亮的,"昨晚的故事讲完了,但没有图。有图比较好。"
沈鹿栖看着叶子上的枕头。圆滚滚的,没有五官,只有两条短线当眼睛。旁边那片叶子上的人也是,头是圆的,身体是一条直线,手的位置画了两根分叉的线,像树杈。
"这是你?"
"这是枕头。"荞麦说,"故事里的枕头。"
"有区别吗?"
荞麦想了想。
"没有。"
沈鹿栖把叶子放回地上。
"你睡着了吗?"荞麦问。
"没有。"
荞麦的肩膀塌了一下。
"好一点。"沈鹿栖说。
声音很轻。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太听清。
荞麦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弯成两道缝。
沈鹿栖站起来,走进屋里。她把手机壳打开,把叶子夹进去。叶子比手机壳大一点,盖上去的时候露出来一个角,上面有铅笔画的线条。她把手机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叶子的脉络隔着壳传过来的触感。微微的,像指纹。
厨房里水壶响了。咕噜咕噜的,像什么东西在壶底翻滚。
阳台上,荞麦蹲回原来的位置,拿起铅笔,在新的叶子上画。她哼着什么。不成调。像在给铅笔的沙沙声打拍子。
沈鹿栖站在灶台前,没有回头看。
但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