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穷,"钱哥儿笑了,嘴角弯着,却带着点苦涩,"比周野还穷。屋子里就一铺炕,一口锅,连个好点的被褥都没有。我那时候也是怕,怕这日子过不下去,怕……怕跟错了人。""那后来呢?""后来?不就是现在吗!"钱哥儿拍了拍大腿,"现在我自己养鸡,自己种菜,自己腌酸菜,两年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秋哥儿,咱们哥儿家,不能光靠汉子。咱得有自己的本事,自己的底气。"林秋看着他,看着那人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几天心口那股闷散了一些。“钱哥儿,我之前想过一些赚钱的路子。”他抬起头来,眼睛清亮亮的,映着从窗户纸缝里漏进来的阳光,像是山溪里沉在水底的黑石子映着天光,“收旧衣裳回来,缝补,改尺寸,还能往上头绣花样。镇上有些人家衣裳破了懒得自己补,扔掉又舍不得,要是有人能把旧衣裳改得跟新的一样,他们肯定愿意花这个钱。”“还有那些有钱人家的哥儿,穿腻了的衣裳换个领子加个绣花就能当新的穿,比重新做一件划算多了。”钱哥儿听完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抱住林秋,捶得他肩膀咚了一声,接着哈哈大笑,笑声震得院子里那几只小鸡仔叽叽喳喳地乱窜:“秋哥儿!你行啊!这脑袋怎么长的!人家都是衣裳破了买新的,你倒好,在旧的上面做文章!”他凑过来,眼睛亮亮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这样,我出本钱,你出手艺,赚了……赚了咱们平分!""不用,"林秋摇头,声音轻轻的,却带着点执拗,"本钱我自己赚。周大哥给我的,我还没花完。我想自己赚钱,开自己的铺子。"钱哥儿看着他,看着那人眼里的坚定,忽然觉得这人跟自己想的不一样。不是那种娇滴滴、只会依附汉子的哥儿。这人有主意,有底气,让他佩服的东西。"好,"钱哥儿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郑重,"咱们一起干。"林秋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像是盛了一汪春水。没有本钱也有没有本钱的做法。林秋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敲钱哥儿家的门。钱哥儿正在院子里喂鸡,围裙上沾了一身的麸皮,看见林秋站在门口,二话没说把鸡食往地上一泼,洗了把手就跟着走了。两个人把之前从镇上买回来的布匹翻出来。那是周野上次带着林秋去镇上扯的,月白色的一匹打算日常穿,正红色的一匹留着做嫁衣,剩下的边角料堆在炕梢的竹篮子里,林秋一直没舍得扔。他把那些布头一块一块地铺开,大的有巴掌大,小的只有两指宽,颜色倒是齐全,月白的、靛蓝的、鹅黄的、水绿的,铺了一炕,这几天和钱哥儿拿着之前买的布匹剪了点边角料,紧赶慢赶做了二十多只好看的碎布头花,可以绑在头发上,好几种花色,看着真不错。两个人就着这些碎布头,一样一样地挑,颜色搭不搭、质地配不配,钱哥儿的审美大胆得很,红配绿也敢往上招呼,被林秋笑着按住了。林秋拿剪子把碎布剪成花瓣形状,五片缝成一朵,中间拿黄线钉个花心,背面缝上一根细布条,可以绑在发髻上。这几天紧赶慢赶做了二十多只。林秋的手快,针脚又细又匀,做出来的头花一朵朵活灵活现的。鹅黄布拼白布做出来像迎春,粉红布叠出来的像桃花,靛蓝布配月白布的素净雅致,往头发上一别,整个人都亮了一个度。隔天天刚蒙蒙亮,两个人就起来了。钱哥儿挎了个竹篮,篮子里铺了块干净的蓝布,把头花一朵一朵地摆整齐了,上头又盖了块布挡灰。他换了件干净褂子,头发重新梳过,别了一朵她们自己做的鹅黄头花,衬的人更精神和好看。林秋是那身素净打扮,但也在发髻上别了朵靛蓝的,衬得他肤色更白了些。牛车是跟村里孙老头那坐的,两文钱一个人。孙老头赶了半辈子牛车,那头老黄牛慢吞吞的,车轱辘碾在土路上咯噔咯噔响,钱哥儿嫌慢,一路上催了七八回,孙老头叼着旱烟杆子不紧不慢:“急啥,镇上又没长腿跑不了。”钱哥儿被他噎得翻白眼,林秋在旁边抿着嘴偷乐。到了镇上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镇子的主街两旁摆满了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钱哥儿拉着林秋一路挤到衙门口,找衙门的差役交了五文钱的摊位费,领了个木牌子挂在竹篮上,找了人流量的空位开始摆摊。差役收了钱还多看了他们两眼,大概没见过这么早就来交摊位费的,两个年轻哥儿,不怯场,也不磨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