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两个人相互对视一眼,赵大先咧嘴笑了,那笑容在火光底下看起来贼兮兮的,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他把火把往孙单手里一塞,两手往腰上一叉,捏着嗓子学了个细声细气的腔调:“给我哥儿养着玩呢!”后头的几个汉子也赶上来了,听见赵大这一嗓子,一个接一个地跟着起哄。孙单最先起哄也是笑的最大声,弯着腰笑得直拍大腿,又从怀里摸了一根草叼上,这回叼反了,草根那头冲外,随着他的笑声一颤一颤的。老孙头走在最后面,肩上搭着两条猎物绳,听见动静也笑了,摇了摇头,从腰间拔出旱烟杆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没点火,就咬在嘴里,嘟囔着,“年轻人啊”。“你们这嘴,比山里的老鸹还吵。”周野没理他们的玩笑话,但自己的耳根子还是烫了一瞬,好在有夜色遮着。不然那群汉子又要开始笑了。周野蹲在陷阱边上检查弹簧,听见这些话,嘴角动了一下,没回头。他把附近几个陷阱也重新布了一遍,该掩盖掩盖,该换的换。其他灰兔被他们统一做了个简易的窝养着。周野在他们暂时居住的茅草屋那边找了块平地,用干草铺了厚厚一层,上头围了一圈枯树枝,压了好几块石头防止这个窝被风吹散。灰兔挤成一团窝在干草堆上,耳朵贴着背,偶尔有一只蹬一下腿又缩回去。这些兔子等出山那天再来带走,到时候现杀现剥,兔肉卖去镇上的饭馆子,兔皮攒着一起卖皮货铺子,新鲜的价格要好一点,这笔账在周野心里头慢慢盘算着。----------------------------------------:有狍子的踪迹而那只白兔子和它的崽子被周野单独精细养着。他把自己干粮袋子里的菜叶子挑了几片嫩的,撕碎了搁在竹笼里,又拿小半碗清水放在笼子角上。赵大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你对这兔子比对你亲哥还好。”“我没亲哥。”“那就是比对你亲爹还好。”“我亲爹死得早。”赵大被噎了一下,挠了挠头,又说:“哎哟,那你也别喂太多,喂太多撑死了,回头你哥儿没得玩,你不得哭?”周野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闲得慌?去把西边那几个下的套子收了。”“行行行,我闲得慌,我这就去。”赵大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两步又回头,嘴贱地补了一句,“给我哥儿养着玩呢!”周野没理他。头顶的树梢间漏下最后一丝灰白色的天光,眨眼就被浓墨一样的夜色吞了个干净。山里黑得早,太阳一落山,就跟有人拿大锅盖把天扣上了一样,伸手不见五指。周野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脊椎骨咯吱响了两声。他站的位置是一块突出的岩石边上,周野眯起眼睛,朝山下的方向望了一眼。从这个高度看出去只能看到一重又一重的山脊,那座山腰上那间茅草屋被挡得严严实实,一星半点的火光都瞧不见。但他知道那间屋子在那里。灶膛里的火这时候该温着了,锅里可能还热着粥。林秋大概坐在门槛上,要么在剥豆子,要么在纳鞋底,油灯放在脚边,光晕拢住一小片地方。感觉有他会在门槛上坐着坐着就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门框上歪。周野想起来上回出门三天,回去的时候林秋歪在门槛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都干透了,咬都咬不动。他问他怎么不回屋睡,他说怕他回来了敲门听不见。操。不能再想了,再想就走不动道了。赵大从后头走过来,把水囊递给他,自己也灌了一口,拿袖子抹了抹嘴:“又想你家哥儿了?”“没有。”周野接过水囊灌了一口,水是山溪里灌的,现在还是冰得,喝一口牙根直发酸。“还说没有。”赵大往他旁边的树干上一靠,歪着头看他,那表情明摆着不信,“从出来到现在,你每天晚上都往山下看一眼。头两天是一眼,看一眼就拉倒。这两天可好,盯着看半天,跟石柱子似的戳那儿不动。咋的,怕人跑了?”周野没接话,把水囊塞回赵大手里。“不是我说你,周哥。”赵大把水囊往腰上一挂,叹了口气,“你这也太黏糊了。我跟我们家那口子头两年也没你这么黏糊。”“你闭嘴吧。”周野说。“得得得,我不说了不说了。”赵大举起双手投降,但那张嘴还是没闲住,“不过话说回来,你也别太拼了。”“”差不多得了,这趟攒的也攒的也够花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