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就是先把鸡枞捡完再捡别的。”林秋头也没抬,手上的小铲子又撬下一窝。林秋头也没抬,手上的小铲子又撬下一窝:"我知道,我就是先把鸡枞捡完再捡别的。"周野没再多说话,蹲下来跟他一起捡。两个人在松林里慢慢往前走,一个捡松茸一个捡鸡枞,影子被树缝里的阳光剪得支离破碎。偶尔同时伸手去拿同一朵菌子,手指头碰在一起,又都缩回去。那一碰像是谁拿火炭燎了一下冰,两个人都愣了愣。缩回去之后周野把那朵菌子捡起来放进林秋的背篓里,又继续低头翻松针。菌子多得不像话。雨后的松林像是一夜之间被人撒了一把种子,菌子处处都在冒头。远处传来人声,是村里其他人也上山来了,隔着几棵树打招呼,声音在林子里荡开,又碎在松针堆里。周野直起身,冲那边挥了挥手,算是应答。来他们这边的是村西头的赵柱,带着他新娶的夫婿,两个人背篓里都还是空的,是刚刚才到。----------------------------------------:笋子huo手不到半个时辰,两个背篓就装了八分满。林秋的背篓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鸡枞在上,松茸在下,每一层都用松针垫着,菌子们整整齐齐躺着。周野的背篓里乱七八糟堆在一起,菌子跟笋子混着,松茸跟鸡枞挤着,还有几朵他顺手扯的野蕨菜,绿叶子搭在灰褐色的菌盖上,看着像个没收拾的鸡窝。其实周野放每一样都轻得很,怕给压坏了,只是手粗,码不齐整。林秋看了一眼周野的篓子,又看了看自己的,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嘴角弯了弯就收回去了,但周野正好抬头看见,手里的牛肝菌悬在半空,忘了往下放。"笑什么?"他问。"没什么。"林秋低下头,把最后一朵鸡枞码进自己的篓子,声音从篓沿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就是觉得……你那个筐放的,像你的人,豪迈。"周野没接话。他把那朵牛肝菌扔进自己篓里,砸在其他菌子上面,发出一声闷响。过了好一会儿,周野才说:"走了,再往下走有片竹林,笋子也该冒头了。"他站起来,背篓的带子勒进肩膀,显出衣裳底下肌肉的轮廓。林秋跟着起身,草鞋在湿松针上滑了一下,周野伸手扶了他一把,手掌托在他肘弯里,隔着一层春衫的薄布,两个人都感觉到了对方的体温。这一回谁也没缩回去。周野说:"路滑,跟着我走。"林秋"嗯"了一声,胳膊还留在他手心里,顺着周野扶住的那股力道,轻轻靠了过去。走了大概一刻钟,在一面朝阳的缓坡上停下来。缓坡上长满了蕨草,绿茸茸的铺了一地,蕨草中间冒出一丛一丛深褐色的野笋,壳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有的才刚刚破土。林秋蹲下去拿手去掰,掰不动,笋壳滑溜溜的捏不住,还有点刺挠。周野抽出腰后头的柴刀在笋根上斜斜地砍了一刀,咔嚓一声断了,递到林秋手里,掂掂,少说一斤半。“这笋嫩,回去拿开水焯一遍拿来炒腊肉,不焯也行,直接切片炖汤,都好吃。”林秋正蹲在旁边,想学着周野的样子去掰一根笋。他的手指白,衬得笋壳的深褐越发刺眼,指尖刚碰到壳上的细毛就缩了一下,那毛看着软,其实是涩的,逆着摸过去,像谁拿砂纸蹭了一把皮肤。他换了方向,顺着那细毛握住,使了劲往上拔,笋子纹丝不动,倒把自己的手硌出一道红印子。"不过得快点挖。"周野没看他,手里的柴刀又砍下一根,"这笋长得快,眨眼睛的功夫有些就长高了,高了就老,嚼不动。"林秋顺着他刀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斜坡上零星立着几根高挑的,笋壳已经泛了青,顶端抽出嫩黄的芽尖,再过几日就该舒展成竹枝了。他想起小时候在书里读过的句子,什么"雨后春笋"、什么"一日三尺",当时只当是文人夸张,如今亲眼见了,才晓得自然界的时辰从来不等人。周野把柴刀递过来,刀柄冲着他:"斜着砍,根上留一截,明年还能再发。"林秋接过来,刀柄被周野的掌心焐得温热,握在手里像攥着一块刚离灶的炭,热得慌。林秋比划了两下,找不准角度,周野从后面绕过来,胸膛几乎贴上他的后背,右手覆上他的手背,带着他往下压。柴刀的刃口磕在笋根上,发出一声闷响,笋子斜斜地断了,露出白生生的茬口,汁液渗出来,黏在刀刃上。"就这样。"周野的声音近在耳畔,气息拂过他耳后的碎发,"劲要使在手腕上,不是胳膊。"